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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凶手不是惯犯,至少用这种手法作案是头一回,所以对管家没有一击必杀。极可能杀管家的时候,管家对凶手有防备,甚至两人关系应该非常不好。而县令毫无防备,不是亲近认识的人,就是已经失去了意识。”何欢问道,“心脏里的纸灰是什么纸灰?”
蛊女一直盯着何欢的侧脸,低声回道:“就是烧给死人的纸钱灰。”
何欢突然皱眉,回头看了一眼。
惜过等何欢走远了一点儿,才对神爱行礼笑道:“惜过替我家爷给殿下赔罪,刚才有什么得罪的地方,请殿下一定不要放在心上。”
神爱不解地道:“他刚才没有什么得罪我的地方。”
“那为什么又拿我出气……”惜过想不通,每次他家爷得罪了神爱殿下,就会很生气,然后他才会做什么都不对。刚才如果没有不高兴,那为什么又骂他?难道怪他来早了?
惜过苦下脸想了一会儿,又突然震惊起来,“神爱殿下……殿下可以讲话?”
神爱很想用饭了,刚才一直忍住没吃,就等着何欢快走,结果惜过又来了,把她急得不行。眼下何欢都走了,他还磨磨蹭蹭,神爱不禁催促道:“你不要想这么多,他不一直是那样的人么?喜怒无常的,委屈你了,你还是赶紧追上去,不然一会儿又该骂你了。”
惜过闻言十分感动,深深以为神爱公主真是一个善良、温柔、大度、亲切、美丽、天上有地下无的好人。他告辞后,往回走的路上,还在为自己之前企图跟定世子告她的黑状而感到愧疚。
终于可以好好吃饭了!
神爱坐在那把红木椅子上大快朵颐,脑子里已经开始想着晚上去哪家酒楼大吃大喝。
鱼宝妩吃了饭就去给师访水房里焚了香,因为神爱实在受不了那种气味,每次喂药进出卧房都很恶心。
第二天神爱不再为钱所困,故而赖了一会儿床,起得晚了。慢吞吞来到师家院子的时候,师访水已经下了床,还是一身泥水、浑身血污,蓬头垢面的,看着就很邋遢。
怎么就不能稍微洗洗脸呢!神爱很不解。
他正蹲在院子里,生了火给自己煮药。
神爱和鱼宝妩费劲地爬进去,问道:“债主公子,你今日可以下床了么?起得很早啊。”
师访水揭开药罐,把药汤倒进碗里,听见声音也知道是谁来了,就还是埋着头道:“嗯,以后你们不要来了。这次你们救了我,抵得过那只仿的瓶子。”
“那只净水瓶原来是仿秘色瓷?如此说来,师公子可以仿得那样相似,想必水平很高,是否见过同样的真品?还是你自己也可以做出真品来?”神爱凑到他面前,问得意味深长,却忽然发现他身上的血污不是前日里干了的痕迹,而是新鲜血液,散发浓烈的血腥味。
“你身上怎么又流血了?是不是下地崩裂了伤口?”神爱忍不住蹙眉,扇了扇鼻子。
师访水突然抬头盯着她,一双阴邪恐怖的双眼里布满了血丝,透出野兽一般疯狂的意味。
神爱吓得一下退开几步:“干什么吓我?我在关心你。”
“关心?你也不像是平白无故的。”师访水冷笑道,“那个京城来的大人那么厉害,不但河东道布政司衙门跟着来,还事事听从调遣,昨日却肯纡尊降贵到我这里来,不知你又是什么人呢?为了什么?”
神爱没想到他昨天就醒了,可恶他竟然装昏。
“我为了什么来你心里也知道。”
师访水只是惨笑一声。
他一口气喝了药,碗也不洗就要出门去。
神爱现在对段公子说他脑子不正常的话深以为然,但还是和鱼宝妩跟上去,追问道:“你走路都走不稳,这是要去哪儿?外面多危险呀,不怕那些要债的又拦住你?”
师访水道:“屋里闷,出门走一走。”
他走得跌跌撞撞的,好像随时都要倒下,却又不要别人扶。眼看着一路直往最热闹的小秦淮去,遇见的行人都一个个捂着鼻子避开他,还有一条小狗嗅到血腥味,追着他咬,不过又硬生生被主人唤走了。
真的仿佛一个乞丐。
师访水丝毫没有不适应,想必对别人的态度已经司空见惯,又或者他并不关心别人什么态度,只往戏堂里走。
本来门房不让他进,但不知他哪儿来的钱,竟抛了一锭二两的银子过去。门房立刻笑开了花,乐呵呵地放行,神爱和鱼宝妩也急忙跟着进去了。
人多的地方才最危险呢,在宣判之前,她们得保护好了。
三人坐在了最角落的案几边,神爱听了一阵四周听戏人的谈话,才知道原来今日有个名气很大的旦角儿要唱,名叫薛清溪。这个人名气大到有这样的童谣:小秦淮,十里堤,听戏只听薛清溪。
由此可见名头之响亮。
神爱不太喜欢听戏,只顾吃着茶点,低声问道:“你来这里做什么?也是薛清溪的戏迷么?看不出你有这种清雅的爱好。”
“你不就是想要秘色瓷吗?我只有看见她,才能做出像秘色瓷一样的瓷器。”师访水双眼热切地盯着空荡荡的戏台。
神爱觉得他误会了什么,但也不多说,就等着他看完戏走人。
不多一会儿,台下已经坐满了听戏的票友,还有很大一群人挤在座位后面站着,阵仗非常壮观。
台上鼓声响起来了,一名穿荷色戏服的女子粉墨登场,细步转纤腰,一开口就是惊艳绝伦、风情万种,然而双眼里却藏着隐秘的哀愁,像极了深秋缠绵的雨。
堂下轰然叫好,近前的都往台上扔赏钱银子。
忽然拥堵的人群被强行分开,一大群官差簇拥着三个人进来,霸占了头两排最好的位置。神爱看到走在最前面的何欢、惜过以及那位苗疆女子,不由腹诽:真是哪里都能撞见!
她隐约听见何欢对旁边的老爷笑道:“唱得极好,多谢各位大人请我来看。”
“这是哪里的话。公公常年在皇城行走,出入公侯将相府邸,比这好得多的戏班不知听了多少,在河间这里不过是听个野趣儿,我们羞惭还来不及,怎么敢当得起一个‘谢’字。”
神爱低低地嗤笑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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