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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方的荒野,在深秋的清晨里展露出它残酷而真实的面貌。枯黄的草叶挂着冰冷的露水,土地坚硬硌脚,风像裹着细沙的鞭子,抽打在脸上,带来刺骨的寒意。
盛之意赤着那双包扎粗糙的脚,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尖锐的碎石、干枯的草梗,不断透过薄薄的布条硌入伤口,剧痛如同跗骨之蛆,reentess地啃噬着她的神经。额头的冷汗渗出,又被冷风吹干,留下盐渍的刺痛。她死死咬着牙关,下颌线绷得像石头,一声不吭,只是埋着头,用一种近乎自虐的、一瘸一拐却异常坚定的步伐,朝着北边那个模糊的目标——废弃砖窑——艰难前行。
她不能停。朱霆用命换来的时间,一分一秒都不能浪费。
三个小豆丁跟在她身后,如同三只受惊的、沉默的小兽。朱大宝紧紧牵着朱二宝和朱小宝的手,努力迈开小短腿跟上盛之意的度。他的小脸憋得通红,呼吸急促,却始终没有喊一声累,只是时不时担忧地看一眼盛之意那双渗出血迹的脚,和爹爹消失的方向。
朱二宝也难得的安静,他年纪小,体力消耗更大,好几次差点被脚下的土块绊倒,都被哥哥死死拉住。他瘪着嘴,眼眶红红的,想哭又不敢哭出声,只能用力吸着鼻子。
最小的朱小宝几乎是被两个哥哥半拖半拽着往前走。他走得跌跌撞撞,小脸上挂满了泪痕和灰尘,混合成一道道泥印子。他终于忍不住,带着哭腔小声哼哼:“妈妈……脚疼……走不动了……爹爹……我要爹爹……”
盛之意猛地停下脚步,霍然转身。她脸色苍白,嘴唇干裂,那双因为疲惫和疼痛而布满血丝的眼睛,此刻却像两团燃烧的鬼火,恶狠狠地盯着朱小宝,声音嘶哑如同破锣:
“闭嘴!再喊一声爹,老娘现在就把你扔这儿!”
“脚疼?老娘的脚都快烂了也没吭声!走不动就爬!爬也得给老娘爬到砖窑!”
“谁再敢掉一滴猫尿,耽误了时间,害得大家被后面那些王八蛋抓回去剥皮抽筋,老娘第一个剁了他!”
她的话像淬了冰的刀子,又狠又毒,没有丝毫温情可言。朱小宝被她吓得浑身一抖,哭声硬生生噎在喉咙里,只剩下细弱的、压抑的抽噎,小肩膀耸动得厉害。
朱大宝把弟弟往自己身后拉了拉,仰头看着盛之意,声音带着不属于他这个年龄的沙哑:“我们……我们能走。”
盛之意看着这三个瑟瑟抖、却又强撑着不倒下的小崽子,看着他们眼中那混合着恐惧、依赖和一丝被她强行激出的倔强,心里那股邪火和莫名的酸涩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她撕裂。
她烦躁地别开脸,不再看他们,从怀里掏出那个油纸包,掰了一小块压缩饼干,粗暴地塞进朱小宝手里,又给朱大宝和朱二宝各分了一小块。
“吃了!别饿死了给老娘添乱!”她的语气依旧恶劣。
干硬的饼干勉强安抚了饥饿带来的虚弱。盛之意自己也啃了一小口,就着壶里所剩无几的冷水,艰难地咽了下去。喉咙干得疼,每吞咽一次都像有砂纸在摩擦。
休息了不到三分钟,盛之意便强撑着站起身:“走!”
她再次化身成那个冷酷无情的监工,拖着鲜血淋漓的脚,走在最前面。三个孩子默默跟上,不敢再有丝毫怨言。
这一路,沉默而漫长。只有风声,脚步声,和压抑的喘息声。太阳渐渐升高,带来一丝微不足道的暖意,却无法驱散深入骨髓的寒冷和绝望。
盛之意的意识因为疼痛和失血开始有些模糊,眼前的景物时而清晰时而摇晃。她全靠着一股不肯服输的狠劲在强撑。她不能倒,她倒了,这三个小崽子就真的完了。那个莽夫用命换来的生机,不能断送在她手里。
她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朱霆的脸。他沉默寡言的样子,他脸红窘迫的样子,他背着她奔跑时宽阔的后背,他给她洗脚时笨拙的动作,他指腹擦过她脸颊时那粗糙的触感……最后,定格在他决然引开追兵、消失在枪林弹雨中的背影上。
“王八蛋……”她低低地骂了一句,不知道是在骂追兵,还是在骂那个自作主张的傻子。
就在她感觉体力快要耗尽,眼前阵阵黑的时候,走在旁边的朱大宝突然小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那边……好像有烟……”
盛之意猛地一个激灵,顺着朱大宝指的方向眯眼望去。果然,在远处一片低矮的丘陵后面,隐约有一缕极淡的、几乎看不清的青灰色烟雾袅袅升起,在干燥的空气中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
烟?!
有人?!
是搜捕队临时驻扎?还是……别的什么?
希望和警惕同时在她心中炸开!
“蹲下!”她立刻压低声音命令,同时自己也迅俯低身体,借助枯草的掩护,死死盯着那缕烟雾的方向。
观察了半晌,除了那缕持续不断的、细微的烟雾,并没有看到任何人影活动,也没有听到任何异常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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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待在这里,不准动,不准出声!”盛之意对三个孩子下令,眼神凶狠,“老娘去看看情况。要是敢乱跑,回头削死你们!”
她将油纸包塞给朱大宝,然后忍着剧痛,匍匐在地,像一条在草丛中游走的蛇,极其缓慢而谨慎地朝着冒烟的方向爬去。
每前进一寸,脚上的伤口都在地上摩擦,带来撕心裂肺的痛楚,但她死死咬着牙,连闷哼都没有出一声。汗水浸湿了她的鬓角,和灰尘混在一起,让她看起来更加狼狈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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