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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仿佛在那一刻凝固了。
光滑如镜的大理石地板上,那枚造型独特、泛着冷硬金属光泽的哨子,如同一个极不和谐的音符,突兀地躺在那里,瞬间吸引了所有投向此处的目光。周围觥筹交错的喧闹似乎被无形的手掐断,只剩下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在蔓延。
盛之意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她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的声音,咚咚咚,撞击着耳膜。冷汗瞬间浸湿了背后丝绒长裙的布料,带来一阵冰凉的黏腻感。
完了。
这个念头如同毒蛇般窜入脑海。陆九千叮万嘱,这个哨子是紧急联络和撤离的信号,至关重要,且绝不能暴露。如今,它却以这样一种最愚蠢、最意外的方式,滚落在了最不该看到它的人——周冯氏的眼前!
她甚至不用回头,都能感受到来自主位那道目光,如同两把冰冷的解剖刀,先是落在地上的哨子上,然后缓缓上移,钉在了那个穿着不合身侍者制服、僵直着背影的高大男人身上,最后,又落在了她的背上。
探究,怀疑,冷厉,以及一丝……了然的阴鸷。
朱霆的身体绷得像一块石头,帽檐下的侧脸线条锋利如刀。他显然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成了拳,手背上青筋暴起。他在极力控制着自己,没有立刻弯腰去捡,那只会更加引人注目,坐实嫌疑。
电光火石之间,盛之意的大脑以前所未有的度疯狂运转。否认?装作不认识?不行,刚才朱霆为她解围是众目睽睽之下,两人之间必然存在联系。解释?如何解释一个侍者身上会带着这样一个明显不属于服务人员的、带有特定功能的哨子?
任何一个环节出错,都是万劫不复!
就在周冯氏微微抬手,似乎要示意身边的护卫上前时——
盛之意动了。
她没有去看朱霆,也没有去看地上的哨子,而是猛地转过身,面向周冯氏的方向。脸上那属于“白玫瑰”的忧郁和疏离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惊讶、委屈和一丝被冒犯的薄怒。她甚至恰到好处地让眼眶微微泛红,营造出一种泫然欲泣的脆弱感。
“夫人!”她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清晰地传遍了这小小范围的寂静空间,“这……这就是您周家的待客之道吗?”
她伸出一根纤细的手指,指向地上那破碎的酒杯和滚落的哨子,当然,重点巧妙地引向了前者:“我受邀前来为您寿宴献艺,虽算不得什么贵客,却也不该在您的眼皮子底下,被如此无礼之人纠缠骚扰!这位……侍者先生不过是出于职责,维护宴会秩序,保护宾客安全,何错之有?”
她将“职责”和“保护宾客安全”咬得略重,试图将朱霆的行为合理化。同时,她快步上前,看似因为激动和委屈,脚下高跟鞋一个“不慎”,精准地踢在了那枚滚落的哨子上!
“哐啷……”
哨子被踢得向前滑出一小段距离,不偏不倚,恰好滚落到了旁边摆放着大型盆栽植物的装饰性陶土花盆后面,被茂密的植物枝叶遮挡住了大半!
这动作看似无意,实则是她在极限压力下能想到的最好的处理方式——让哨子暂时“消失”,脱离所有人的视线中心!
做完这一切,盛之意仿佛才意识到自己“失态”,她立刻停下脚步,微微喘息,用手帕轻轻按了按眼角(苏女士准备的道具,此刻派上了用场),重新看向周冯氏,语气带着一丝倔强的哽咽:“若周家不欢迎我‘白玫瑰’,我即刻离开便是,何必让人如此难堪!”
她这一连串的表演,行云流水,将一个受到惊吓和侮辱后情绪激动、行为略有失当的“艺术家”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重点完全被引向了之前的骚扰事件和她自身的“委屈”,那枚哨子,似乎只是这场意外风波中一个不起眼的、被无意踢开的“杂物”。
周围的人群出一阵低低的议论,目光更多地投向了盛之意和主位上的周冯氏,对于那个“多管闲事”的侍者和那枚消失的哨子,关注度瞬间降低。
周冯氏那双锐利的眼睛微微眯起,盯着盛之意,似乎在审视她这番话和刚才那番举动,有几分真,几分假。老狐狸显然不会轻易被糊弄过去。
半晌,她脸上才重新浮现出那种程式化的、带着威压的笑容,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定调力量:“白小姐言重了。是我周家招待不周,让一些不懂规矩的人惊扰了您。”
她目光淡淡地扫过地上破碎的酒杯,又瞥了一眼那盆栽后方,并未执着于哨子,而是对身旁的管家吩咐道:“还不把这里收拾干净?另外,刚才是哪家的公子如此失礼,查清楚,以后周家的宴会,不必再请了。”
轻描淡写,既安抚了“白玫瑰”,也彰显了周家的权威,同时……似乎暂时将那个侍者和哨子的事情搁置了。
但盛之意知道,这绝不是结束。周冯氏眼底那抹深沉的怀疑,并未散去。这只是暴风雨来临前,短暂的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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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小姐受惊了,请随我到那边安静处喝杯压惊茶,我们好好聊聊。”周冯氏站起身,向盛之意出了不容拒绝的邀请。
盛之意知道,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刚刚开始。她必须独自面对这只老狐狸,在没有朱霆、没有陆九策应的情况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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