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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未亮,靠山屯还沉浸在黎明前最深的寂静里,只有几声零星的犬吠划破寒冷的空气。朱家小院却已经亮起了昏黄的灯光,人影绰绰。
盛之意最后检查了一遍行李。两个不大的包裹,主要是她和两个孩子随身的换洗衣物,一些干粮,以及用油纸里三层外三层包裹严实、混杂在咸菜坛子里的那罐“特制肉汤”。钱财和重要的联系纸条被她贴身藏着,那枚愈显得神秘的玉佩更是紧贴着胸口,传来一丝若有若无的温润感。
朱二宝和朱小宝被从热被窝里挖出来,睡眼惺忪,但一想到要坐“呜哇呜哇”叫的大火车去温暖的南方,立刻又兴奋起来,小脸激动得通红,乖乖地任由盛之意给他们穿上最厚实的棉袄棉裤。
朱大宝也早早起来了,默默地帮着爹爹把行李搬到院门外停着的拖拉机上。他比两个弟弟懂事得多,知道这次爹娘出门非同小可,小脸上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和担忧。
朱霆站在院子里,身形在熹微的晨光中显得格外高大挺拔,但紧抿的嘴唇和深邃眼底无法掩饰的红血丝,泄露了他一夜未眠的焦灼。他看着盛之意利落地安顿好两个孩子,又最后扫视了一圈这个承载了他们无数记忆的小院,一种强烈的不舍和担忧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走上前,将一个小巧的、用牛皮纸包着的东西塞进盛之意手里,声音沙哑低沉:“拿着,路上防身。”
盛之意捏了捏,硬邦邦的,带着金属的冰凉触感。是一把匕,尺寸不大,但入手沉甸,显然开了刃,极其锋利。
她挑了挑眉,没拒绝,利落地将其塞进棉袄内衬特制的口袋里,拍了拍:“谢了。”
“到了地方,安顿下来,立刻给我打电话,或者电报。”朱霆盯着她的眼睛,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命令,“每天……至少隔一天,必须报个平安。”
“知道了,啰嗦。”盛之意嘴上嫌弃,心里却记下了。
拖拉机的引擎“突突”地响了起来,打破了屯子的宁静。左邻右舍有被惊醒的,披着衣服出来张望,看到这阵仗,心里都明镜似的,这是朱厂长媳妇要出远门了。有人羡慕,有人担忧,更多的则是感慨这新媳妇真是个能折腾的主儿。
“走了。”盛之意一手牵着一个孩子,利落地爬上了拖拉机后斗。朱大宝站在车下,仰着头看着她和两个弟弟。
“在家听爹爹和张奶奶的话,看好家。”盛之意对朱大宝嘱咐道,语气是难得的温和。
朱大宝重重点头,声音有些哽咽:“后妈……你们早点回来。”
“嗯,办完事就回来。”盛之意笑了笑,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拖拉机缓缓启动,冒着黑烟,驶离了朱家小院,驶出了靠山屯。盛之意回头,透过朦胧的晨雾,看到朱霆和朱大宝父子俩依旧站在原地,身影在视野里越来越小,直到被房屋和树木彻底遮挡。
她收回目光,将因为寒冷而往她怀里缩的两个小豆丁搂紧了些,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而锐利。
前路未知,但她无所畏惧。
一路颠簸,到了县城,又转乘长途汽车,终于在晌午前赶到了市里的火车站。看着那熙熙攘攘的人群、喷着白色蒸汽的庞然大物(绿皮火车),朱二宝和朱小宝兴奋得哇哇直叫,看什么都新鲜。
盛之意却无暇欣赏,她敏锐地感觉到,从他们进入火车站开始,似乎就有几道若有若无的视线落在他们身上。不是普通的好奇打量,而是一种带着审视和……监视意味的目光。
周家的人?这么快就盯上了?还是颜小玲残存的同伙?
她心中冷笑,面上却不露分毫,只是更加警惕地将两个孩子护在身边,办理好手续,找到了对应的车厢和卧铺位置。为了安全和方便,朱霆托关系买下了一个软卧包厢的四个铺位。
将行李安顿好,打两个对包厢里一切设施都好奇不已的小豆丁去爬铺位玩,盛之意靠在车窗边,看似闭目养神,实则精神力高度集中,感知着周围的动静。
火车鸣笛,缓缓启动。窗外的景物开始向后移动。
旅程,正式开始了。
最初的半天还算平静。两个孩子最初的兴奋劲儿过去后,渐渐被火车有节奏的摇晃催生了睡意,挤在下铺睡着了。盛之意给他们盖好被子,自己则坐在窗边,看着外面飞掠过的、逐渐从北国荒凉转变为中原沃野的景色,心里却在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
根据朱霆战友提供的有限信息,周家的大本营在南方一个叫做“沪市”的临海大都市。她们此行的第一站就是那里。到了地方,先找个稳妥的地方安顿下来,然后才能慢慢打听周家的具体情况,寻找接近的机会。
她摸了摸胸口的玉佩,那温润的触感让她莫名安心。这玉佩,还有她那不稳定的空间,是她最大的底牌。
傍晚时分,火车在一个大站停靠。车厢里上上下下的人多了起来,变得更加嘈杂。盛之意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准备去打点热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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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她拿着搪瓷缸子走到车厢连接处的开水房时,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戴着眼镜、看起来像个干部模样的中年男人,似乎不经意地靠了过来,压低声音,快地说了一句:
“盛同志,前面三号车厢,有人等你。关于……周家的事。”
说完,也不等盛之意反应,那人便若无其事地接完水,转身融入了拥挤的人群,瞬间消失不见。
盛之意握着搪瓷缸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来了!
果然还是来了!
而且如此迫不及待,在火车上就找了过来!
是周家的人?还是别的什么势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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