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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这,梁秀才抬眼,隐隐察觉面前姑娘不自然地低下头,嘴角稍敛,握着宣纸的手僵在原地,伸也不是,缩也不是。
“对不起姑娘,我不是这个意思。”察觉自己言语有失,梁秀才连忙道歉,“我说的‘这些人’不是你,千万不要误会。”
梁秀才自知自己的处境跟她们别无二致,都是看人眼色,靠本事讨好人吃饭的,所以也没有看不起谁的意思。
他这话本意是想自嘲,不想却伤害了眼前的姑娘。
红绣摇摇头:“无碍,我明白公子的意思,青楼女子看起来是受人追捧,实际上也不过那些富家公子的玩物罢了。红绣自知与公子不是一路人,只不过是钦慕公子的才情,想宽解公子几句。”
还是那一身火红的舞女衣裳,腰带勒紧身段,好像吃不饱饭般的纤细,髻垂在一侧,说话间簪上的流苏珠子轻轻摇晃,又似在搅动湖水。
不待梁秀才说话,红绣将宣纸塞进他怀里,又撤回一步,说道:“公子有如此才能,还请切勿妄自菲薄,红绣相信,以公子的才华,必定有朝一日进京赶考,及第登科。”
说完,红绣便转身离去了。独留梁秀才一人在原地,耳边伴着悠扬的琴声,反复回响她的话。
梁秀才也没想到,两人的缘分竟是由此而起了。
不知是被她这话激励了,还是实在想再见她一面,第二日梁秀才鬼使神差又来了长乐坊,他坐在一众富家公子的身后,为他们研磨作词,目光却时不时看向舞女中的那抹身影。
他看着红绣,鬓边的簪也笑得明媚,两人不经意间对视的一眼,梁秀才竟羞红了脸,不自觉低下头。
突然间脑海里灵光一闪,思如泉涌,梁秀才大笔一挥,唰唰一阵奋笔疾书,顷刻间便完成一绝佳的诗词。
人群里为的纨绔接过小厮递来的宣纸,摇头晃脑的念出来,最后一句话音落下,猛地一拍大腿:
“好,写得真好,你今天的水平才真有那么点文人墨客的意思。”
纨绔将这词送给了舞女群中最耀眼的花魁,惹得花魁娇笑连连,温香软玉扑进他怀里,一个劲的夸他眼光好,明日定叫乐师谱了曲来,再亲自跳给他看。
纨绔被花魁哄得开心,也不忘写词的梁秀才,从袖子里掏出一锭银子丢过去,正好丢在梁秀才怀里。
“这是爷赏你的,以后继续努力。”
梁秀才刚要开口道谢,那花魁就不满的娇嗔起来:“爷,奴家今晚给您跳了好一阵子,腿都酸了,也没见爷心疼奴家。”
闻言,纨绔哈哈大笑起来:“爷怎会不心疼你,今晚就让爷好好疼疼你。”
说罢,梁秀才等人就被纨绔带来的小厮推搡着出去了,一起出来的还有那一群舞女。其他几个出来的富家公子识趣的去找乐子了,舞女们悻悻散了。
红绣深深看了梁秀才一眼,转身要走,梁秀才急忙叫住她。
“红绣姑娘。”
看着人都散去了,梁秀才走到红绣面前:“今日那词,本是我想写给你的,是姑娘带给我的才思。我自负读书万卷,却不想还不如姑娘眼明心清。”
红绣叹笑:“我本也是好人家出来的,自小随父亲念过几天书,只不过后来父亲被人诓骗去赌,家卖没了,这才将我也卖到这处。”
“抱歉,勾起姑娘的伤心事了。”
梁秀才有些愧疚,没想到红绣竟是如此境遇,难怪他总觉得她同这坊里别的姑娘不一样,明明身处浑浊,却眼目清明,不像世俗的欲望那般。
但她身居此处,总归是躲不过被世俗侵染浑浊,想到这儿梁秀才忽然起了一个不该有的念头。
他说:“待我及第登科那日,我必定将姑娘从这里赎出来,绝无戏言。”
此后一年,梁秀才拼命学习,日夜苦读,红绣便在长乐坊中跳舞,为他积攒路费。
后来,皇天不负有心人,梁秀才果真中了秀才,一举名动浔阳城。
人人都知道梁家出了个秀才,都上赶着去巴结,直等他哪日再中个进士,及第登科,到时说不定便是朝堂的肱骨了。
可即便如此,梁秀才也没有足够的银子将红绣赎出来。
随着年岁渐长,她日渐漂亮,出众的舞姿也让她在坊中的位置从边缘小舞女渐渐变成中间的领舞。
老鸨看她有出息,样貌也灵动,一心想培养她成为坊里的预备花魁,便怎么也不肯轻易放她出去。
“五千两,白银,能拿出来我今儿就可以把红绣放走,你能吗,梁秀才?”
老鸨得意的神色还在梁秀才眼前,他巴巴捧着中秀才的赏银,外加那些人巴结送来东西卖的银子,还不够赎红绣的零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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