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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座皆是醉眼迷离之态,或伏案酣睡,或自斟自酌,仿佛沉浸在一片与世隔绝的幻梦之中,对近在咫尺的剑拔弩张浑然不觉。
林行川见众人此态,心头一沉。
莫越洲自然也察觉到周遭异常,不禁将怀中昏迷的柳潇潇搂得更紧,寒眸如冰,锁定在对面的男人身上。
男人正缓缓摇着折扇,唇角噙着笑,眼底却掠过一丝寒芒,笑意不达眼底。
“我本不想做到这一步。”他的目光好似能够穿透林行川斗笠上的轻纱,看清其眼底波澜,停顿一息,他漫不经心道,“若是你们不来,今日这群人或许能更尽兴些,可惜……你们偏要自投罗网。”
“什么意思?”
莫越洲眉头紧蹙,紧盯他的神情,不敢有半分松懈。
郑轻松自然不会回答他的话,看着神色紧张的少年,忽然一笑,彬彬有礼道:“郑某多有冒犯,还请武当山莫要怪罪在下。”
莫越洲还未来得及反应,便见他手中折扇轻轻一摇,刹那间,堂中黑影骤现,无数黑衣人落下,将几人团团围住。
“杀了。”
二字落地,刀光已至。
黑衣人们瞬间朝他们袭来,林行川心头一惊,腰间长剑“呛啷”出鞘,将洛子期匆匆按在桌下,剑锋横扫,堪堪格开迎面劈来的弯刀。
莫越洲那边亦是兵刃交击之声骤起,火星四溅。
堂中本有几位尚算清醒的宾客,见此阵仗顿时酒醒大半,心中警觉,睁开迷蒙的双眼,正欲起身查看,忽有悠扬琵琶声穿堂而来。
那曲调柔媚婉转,入耳却如灌了铅,那些好不容易清醒之人闻声只觉头脑一沉,眼前黑,顷刻间便如其他醉倒之人般软倒在地,昏死过去。
林行川咬牙挡下那些突袭,祈祷并非所有人中招,不至于令他们陷入孤立无援之地,听见琵琶声,脸色骤变。
抬眼望去,檐下立着的正是玲珑!
美人巧笑倩兮,素手拨弦,余音绕梁,令人不禁沉浸于其中。
可林行川无暇欣赏,一旁的洛子期此刻眉头紧蹙,身子微颤,无需多想,显然已被乐声扰了心智。
满座皆昏,唯林行川与莫越洲逃过一劫,尚能支撑。
可身前黑衣人如潮水般涌来,不算多,对付他们却绰绰有余,更何况每个黑衣人皆是下了死手。
刀光剑影中,二人渐感不支,尤其是身子本就不大好的林行川。
“前辈,你带洛子期先走!”莫越洲在兵刃交错的间隙靠近,低声急道。
他护着身后的柳潇潇,少年人的眼神里满是恳切,似不知此局难破。
林行川眸光微动,一道微不可察的叹息隐在刀剑声中。
他看着莫越洲既要应付黑衣人的刀锋,又要顾着昏迷的少女,不忍点破这“先走”不过是奢望。
沉默片刻,他只沉声道:“再撑一会儿,我信子期。”
洛子期未曾沾酒,想来之所以陷入昏迷,必是那迷香引动蝴蝶梦作,他相信洛子期不会为蝴蝶梦幻境所困,他相信洛子期能醒过来。
莫越洲深深看他一眼,挡下一刀,咬了咬牙,低声应了句“好”。
一片混乱之中,郑轻松的身影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林行川无意间抬眼,却见二楼栏杆后,岑河正用阴鸷的目光盯着他。
大堂已是如此,楼上那些前辈想来也毫无防备。
他们这般大费周章,究竟意欲何为?
林行川想不出来,也无心再想。
他们孤立无援,林行川无法保证这身病骨能撑到洛子期醒来的时候,即使二人配合还算默契,也无法带着两个昏迷的人全身而退。
这就是一场彻彻底底的鸿门宴,不仅只是针对他们的鸿门宴。
令人眼花缭乱的刀影齐齐落下,林行川咬着牙,斗笠早已不知在混乱中落于何处,露出苍白至极的脸,同时手中杯倾剑横扫而去,与莫越洲一同堪堪回击,只觉手臂沉重如铅,手腕颤抖不已。
不止是手腕在颤抖。
杯倾剑剑尖抵着地面,倒映出那双冰冷的眼眸,林行川深吸一口气,靠着剑身勉强稳住身形,指尖颤抖得厉害,连向来清明的头脑,此刻也昏沉起来。
挥剑已成身体本能,不知厮杀了多久,他几欲抬不起剑,脑中更是混沌无比。
刹那间,一道锋利的刀刃直直向他劈来,却被同样略显力竭的莫越洲扑过来挡下。
少年肩头顿时绽开一道血花,染红一身白衣,额角流下几滴冷汗,神色却未变,反而急声问道:“前辈,你还撑得住吗?”
林行川垂眸,盯着自己剧烈颤抖的指尖,一时竟答不上来。
他想撑住,他不想再拖谁的后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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