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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3章 冰窖藏冰（第1页）

“风道经济”带来的薄荷收益虽不算巨款，却像一枚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东塘村众人心中漾开了层层涟漪。它真切地让村民们意识到，只要善加利用，身边看似寻常乃至无用之物，皆可化为实实在在的收益。李青禾的目光，也由此变得更加深远，不再局限于一时一季，而是投向那寒来暑往的循环之中。

严冬如期而至。北风呼啸，天地间一片肃杀。村口那方供灌溉、洗涤之用的大水塘，早已凝结成厚实坚硬的冰面，光可鉴人，寒气刺骨。村民们大多缩在屋内，守着火盆，躲避这酷寒的天气。

然而，李青禾却带着工坊的众人，出现在了冰封的塘面上。她裹着厚厚的粗布棉袄，脸颊被冻得通红，深陷的眼窝里却跳动着一种与这严寒天气截然不同的、近乎炽热的光芒。

“凿冰！”她嘶哑的声音在寒风中显得有些微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众人虽不明所以，但令出即行。男丁们抡起沉重的冰镩，妇人们拿着铁钎、箩筐，依照李青禾划定的区域，开始奋力凿冰。冰屑四溅，叮叮当当的敲击声打破了冬日的沉寂。厚厚的冰层被一块块地分割、撬起，露出下方幽深寒冷的塘水。那些被凿出的冰块，硕大、晶莹、剔透，如同巨大的水晶，在冬日黯淡的阳光下折射着冰冷的光芒。

与此同时，另一项工程早已在工坊院内紧锣密鼓地完成。在李青禾的指挥下，众人于地下挖掘了一个深达数丈的窖穴，四壁用青砖垒砌加固，窖口狭窄，并制作了厚重的木盖覆以多层草苫。此乃“冰窖”。

冰块被凿出后，立即由众人手递手、或用粗绳拖拽，以最快的度运回工坊院内，顺着窖口小心翼翼地送入那深深的地窖之中。窖底已铺就一层厚厚的干燥锯末。每放入一层冰块，便覆盖上一层厚厚的锯末，仔细填满所有缝隙，再覆以上一层冰，如此层层叠加，直至将地窖几乎堆满。锯末蓬松，充满空隙，能有效阻隔外界热气的侵入，将严寒牢牢锁在这深窖之中。

这是一项繁重而艰辛的劳作。寒风如刀，每个人的手脸都冻得麻木通红，呼出的热气瞬间凝成白雾。但看着那地窖被晶莹的冰块和褐色的锯末逐渐填满，一种莫名的、期待丰收般的喜悦冲淡了身体的寒冷。最后，厚重的木盖严丝合缝地盖上，再压上草苫和重物，这座储藏了冬日凛冽的宝库，便被悄然封存起来。

冬日漫长，春日回暖，夏日骄阳似火。

当蝉鸣聒噪，热浪蒸得人喘不过气时，村南的棉田需水，村北的桑园也需水，但那口水塘早已解冻，碧波荡漾，再无寒冰。村民们摇着蒲扇，舔着干裂的嘴唇，怀念着冬日那刺骨的凉爽。

这时，李青禾再次打开了那座沉寂了半年的冰窖。

沉重的木盖开启的刹那，一股凛冽的、仿佛来自数九寒冬的白色寒气扑面而出，让窖口周围的几人激灵灵打了个冷颤，顿觉周身酷热为之一清！

窖内，冰块大多依然存在，尽管有所消融，但核心部分依旧坚硬如初，散着森森寒气。锯末保温之法，成了！

李青禾命人小心地取出一部分冰块，敲成适中大小，装入木桶，迅运至祠堂前那棵枝繁叶茂的大槐树下。周娘子早已带人摆好了几张条桌和长凳，并搬来一大桶用井水湃凉、又调入新鲜薄荷汁和少许甘草熬制糖浆的薄荷饮子。

“卖饮子咯！冰镇薄荷饮！三文钱一碗！”张寡妇亮开嗓子一喊，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三文钱？就能尝到冬天的冰？

消息如同扔进热油锅里的一滴水，瞬间炸开！村民们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纷纷围拢过来。只见那木桶旁，就放着硕大的冰块，寒气肉眼可见地弥漫开来。周娘子用长柄木勺从冰块旁的饮子桶里舀出沁凉的浅绿色汤汁，倒入粗瓷碗中，随即用铁钳夹起一小块碎冰，“当啷”一声放入碗中，那冰块在碧绿的汤液中载沉载浮，丝丝凉气立刻浸润了碗壁，凝结出细密的水珠。

这视觉与感觉上的冲击是巨大的。

第一个胆大的汉子掏出三文铜钱拍在桌上，端起碗迫不及待地灌下一大口。霎时间，一股极致的冰凉顺着喉咙直冲而下，瞬间驱散了五脏六腑的燥热，紧随其后的便是薄荷那清冽提神的香气和一丝恰到好处的甘甜，令人通体舒泰，忍不住长长哈出一口带着冰雾的凉气：“痛快！真他娘的痛快！”

有了第一个，便有第二个、第三个……三文钱虽不算极少，但在这酷热难当的时节，能换得如此一碗透心凉的冰饮，简直是无法抗拒的诱惑。铜钱叮叮当当地落入钱箱，一碗碗冒着寒气的薄荷饮被递出，树下坐满了畅饮消暑的村民，欢声笑语夹杂着满足的叹息声，以往夏日午后的沉闷慵懒被一扫而空。

工坊依旧负责售卖，收益依旧归入公中。那冰窖，如同一个神奇的聚宝盆，将冬天的寒冷变成了夏天的财富。

塘埂方向。盛夏烈日灼烤着大地。那个沉默如礁石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立于塘边，望着那曾凿冰如今却波光粼粼的水面。浑浊的目光……缓缓转向祠堂方向那棵热闹的大槐树，树下人们正享受着碗中那一点冬日珍藏的冰凉。

枯槁的嘴唇……极其艰难地……翕动了一下。一个低哑的、仿佛也凝结着寒气的声响，缓缓地吐出：

“……冬——……”声音顿了顿，似在连接那严寒的劳作与此刻的清凉。“…——藏——…”“…——夏——…”下颌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对时空转换与资源跨时调配的深沉感知，向下一点。“…——实——！”

“冬藏夏实——！！！”

声音落下。他身影融入灼热的空气波纹中。李青禾站在冰窖旁，感受着那洞口溢出的丝丝寒气。自然的馈赠，经由人力与巧思，得以——……跨——……越——……时——……节——……，……惠——……泽——……于——……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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