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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盐利惊心（第2页）

声音在空旷的衙门前回荡，显得异常微弱，却又无比清晰。

衙役愣了一下，脸上露出极其荒谬的神情。缴获私盐？一个枯槁妇人？

但很快，里面闻声出来了一个穿着青色官服、面色冷峻的县尉。他锐利的目光极其迅地扫过李青禾，扫过那辆破旧的板车，最后落在了那袋盐上。

“抬进来！”县尉的声音短促而冰冷，没有任何情绪。

盐袋被抬进了县衙后院，过秤，查验。

李青禾枯槁的身影跪在冰冷的大堂石板上，等待着命运的判决。时间仿佛凝固，每一息都无比漫长。

许久。县尉才再次出现。他手中拿着一小块从麻袋里取出的盐样，仔细捻着，又打量了李青禾半晌，眼神极其复杂，混杂着审视、疑惑和一丝极其罕见的……不易察觉的……讶——异——。

“确是淮盐，上好货色。”县尉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冷硬，“你说，是盐队感你救命之恩，所赠？”

“是。”李青禾伏低身子，声音嘶哑却清晰，“民妇不敢私藏，特来报官入库。”

县尉沉默了片刻。大堂里只剩下冰冷的空气流动的声音。

忽然，他极其轻微地哼了一声，似是嘲弄，又似是别的什么。“倒是……识趣。”他枯瘦的手指极其随意地……从——……腰——间——……摸——出——……一——锭——……小——小——的……官——银——……约——莫——……五——两——……重——……极其随意地……丢——在——了——……李青禾面前的……石——板——上——！！！

“铛——”一声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大堂里格外刺耳。

“按律，举报私盐，有功当赏。”县尉的声音没有任何温度，仿佛在陈述一条与己无关的律例，“这五两银子，赏你的。”

李青禾猛地抬起头，深陷的眼窝里充满了难以置信！不仅没获罪……还有赏银？！

但下一秒，县尉的声音陡然转冷，如同冰刀刮过：“但——……”“下——不——为——例——！！！”“往后，莫再多事，也莫再招惹这些是非！安安分分种你的地！听明白了？！”

“下不为例——！！！”

最后四个字，带着巨大的威压和毫不掩饰的警告，狠狠砸了下来！

李青禾枯槁的身体猛地一颤，立刻再次伏低：“民妇……明白！谢大人恩典！”

她极其缓慢地、颤抖着伸出手，捡起地上那锭冰冷的小银。那银子，与她冒着生命危险送来的二百斤盐的价值相比，微不足道。却重得……如同烙铁！！！

她几乎是踉跄着退出了县衙。身后的门，沉重地关上，隔绝了内里的一切。

站在衙门外冰冷的雪地里，她看着掌心那锭小小的赏银，再回想那二百斤已然入库的淮盐。

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如同打翻了五味瓶，在她胸腔里疯狂搅动。

后怕？庆幸？失落？还是……一种对律法、对权势、对这世间运行规则的……更——深——的……畏——惧——与……茫——然——？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又一次，从悬崖边上，捡回了一条命。

塘埂方向。那个沉默如礁石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立在街角的阴影里。浑浊的目光……极其缓慢地……从……那扇森严紧闭的县衙大门……移向……李青禾手中那锭微薄的赏银……再移向……她那张苍白如纸、惊魂未定却又带着一丝彻底明悟后的死寂的脸……枯槁的嘴唇……极其艰难地……翕动了一下。一个嘶哑、干涩、却仿佛道尽世间所有无奈与规则的声音……轻轻地……融入了这冰冷的人间：

“……律——……”声音顿了顿，目光扫过县衙匾额。“……赏——……”再落向那锭银子。“……畏——……”下颌极其轻微地、却带着千钧之力……向下一——点！“……踏——实——！”

“律赏畏踏实——！！！”

声音落下。沈明远的身影缓缓融入人群。唯有李青禾。攥着那锭……烫——手——的……赏——银——……站在——……雪——地——里——……久——久——……未——动——。如同——一尊——被——……律——法——……与——……现——实——……重——新——……雕——琢——过——的——石——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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