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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雾浓得化不开,带着河滩地特有的、混杂着淤泥凉腥与腐败草叶的湿气,沉甸甸地压在塘埂上。李青禾枯槁的身影如同被钉在田埂旁的深草丛中,破衣浸透了夜露,冰冷刺骨。深陷的眼窝里沉淀着一层比雾霭更沉的死寂杀意,昨夜陈家大宅那两点骤然亮起的猩红灯笼和狂躁的犬吠,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烙在冻僵的灵魂上。掌心溃烂的伤口在湿冷中麻木,烙印绳纹的灼痕却如同融进了骨髓,闷闷地阴燃着。目光,穿透浓雾,死死钉在田埂上——那片覆盖着惨白灰粉的……死亡陷阱!
灰粉!
依旧……惨白!细腻!
如同……一张……刚刚铺就的……裹尸布!
无声地……覆盖在……湿润的……泥土之上!
没有脚印!
昨夜那狂躁的犬吠惊走了窃贼?还是……那贼……根本未曾踏入这陷阱?
深陷的眼窝里那片死寂杀意剧烈地翻涌!巨大的失望混合着一种被戏耍的冰冷屈辱,如同滚油浇入冰水!
“沙……沙沙……”
一阵极其轻微、带着露水重量的……脚步声!
猝然……从浓雾深处……塘埂方向传来!
不是昨夜刻意压抑的蹑足!
而是……带着一种……宿醉未醒的……虚浮!和……毫不掩饰的……粗重喘息!
来了!
换人了?还是……那贼……去而复返?!以为……风声已过?!
李青禾枯槁的身体如同被瞬间绷紧的弓弦!深陷的眼窝里那片翻涌的杀意瞬间凝固!布满血丝的眼睛穿透浓雾,死死钉在脚步声来处!
一个……矮壮、趿拉着破布鞋、裤腿挽得一高一低的身影……摇摇晃晃地……拨开浓雾!出现在田埂入口!
陈癞子!
陈家那个游手好闲、嗜赌如命的……远房堂侄!枯黄浮肿的脸上还带着隔夜的酒气,浑浊的三角眼半眯着,嘴角叼着一根枯草茎,正极其随意地……朝着棉田深处……那片曾被洗劫过的银白……晃荡过来!
他显然没注意到脚下!
那双沾满湿泥、鞋底带着一道扭曲蜈蚣压痕的破布鞋……
极其随意地……
极其自然地……
一脚!
踏上了……
那片覆盖着惨白灰粉的……
田埂!
踩!
“噗嗤!”
一声极其轻微、如同脚掌陷入细沙的轻响!
惨白的、细腻的灰粉……
如同拥有生命般……
瞬间……吸附!包裹!
极其清晰、完整地……
烙印在……他鞋底……那道扭曲的蜈蚣压痕之上!
更……渗透进……鞋帮与鞋底连接的……每一条缝隙!
留下一个……边缘清晰、惨白刺目的……完整鞋印!
成了!
灰痕!留印了!
陈癞子浑然不觉!依旧晃荡着,浑浊的三角眼贪婪地扫视着棉田深处,似乎在寻找昨夜遗漏的“战利品”。
“嗬——!!!”一声压抑了整夜的、如同火山喷前的……嘶哑咆哮!在李青禾胸腔里疯狂冲撞!深陷的眼窝里那片凝固的杀意瞬间爆裂!她枯槁的身体如同被无形的弹簧弹射而出!带着一身冰冷的露水和腐败草叶,极其凶狠地……从深草丛中……猛扑出来!
扑!
动作带着同归于尽的狠戾!溃烂的右手如同淬毒的鹰爪!带着呼啸的风声!极其精准地……狠狠地……抓向……陈癞子那只……刚刚抬起、正准备再次落下的……沾满惨白灰粉的……脚踝!
“嗷——!!!”
一声杀猪般的、充满了巨大惊骇和剧痛的惨嚎!猛地撕裂了河滩地的晨雾!
陈癞子如同被毒蛇咬中,矮壮的身体猛地一个趔趄!枯黄浮肿的脸瞬间扭曲变形!浑浊的三角眼因极致的恐惧而瞪得溜圆!
“贼!”李青禾嘶哑的声音如同破锣,带着浓重的血腥气和滔天的愤怒,狠狠砸在陈癞子耳膜上!枯槁的手指如同铁钳,深深抠进他沾满灰粉的脚踝皮肉!指甲瞬间刺破皮肉,留下几道深红的血痕!
“放……放手!疯婆子!血口喷人!”陈癞子又惊又痛,酒瞬间醒了大半!他一边疯狂地扭动身体试图挣脱,一边出色厉内荏的嘶吼!枯黄的脸涨成猪肝色,浑浊的眼睛慌乱地扫过周围被惨嚎声惊动、正探头探脑围拢过来的村民。
“脚印!”李青禾布满血丝的眼睛如同燃烧的炭块,死死钉在陈癞子脚下那片惨白的田埂!枯槁的左手极其凶狠地……指向……那个……清晰无比、惨白刺目的……灰粉脚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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