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窑洞的死寂,比裹着血布的断指更沉,更粘。飞絮的暖意早已被剧痛和脓血的腥气彻底吞噬,冰冷的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混合着劣质灯油焦糊、伤口腐败恶臭和绝望冰封的……气息。李青禾枯槁的身影蜷缩在角落最深的阴影里,佝偻的脊背深弯,如同一块被彻底风化的顽石。溃烂的左手紧紧蜷缩在肮脏的破袖筒里,那截裹成黑褐色布团、不断渗出暗红血渍的断指,如同一个丑陋的毒瘤,每一次微弱的心跳都牵扯着撕裂般的锐痛,灼烧着她残存的意识。深陷的眼窝里一片空茫的死寂,唯有目光偶尔扫过墙角那个滚落在地、沾满泥污和一滴暗红血珠的……木质纱锭时,才会极其微弱地……波动一下,漾开一丝更深沉的……冰冷。
纱……
捻不成!纺不出!
指……断了!
债……怎么办?!
巨大的绝望如同冰冷的铁水,日夜浇铸着她早已冻结的心湖。腰间破布袋里那点冰冷的铜板,仿佛在无声地嘲笑着那座曾经炫目的棉山。
就在这时——
“姐……”
一个带着巨大恐惧和小心翼翼哭腔的、细弱声音,如同受惊的幼鸟,极其艰难地……刺破了凝滞的黑暗。
小树!
那个瘦小的身影蜷缩在冰冷的灶膛边,枯黄的小脸埋在膝盖里,只露出一双盛满了巨大惊惶和尚未愈合伤口的大眼睛。他的目光,如同被无形的磁石吸住,死死钉在李青禾枯槁蜷缩的身影上,更钉在她那裹着厚厚污秽血布、蜷缩在袖筒里的左手上!小小的身体因为恐惧而剧烈地颤抖着,肩膀耸动,压抑的呜咽声如同受伤幼兽的悲鸣,在死寂的窑洞里微弱却清晰地回荡。
“……冷……”细弱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和巨大的卑微,“……学堂……窗洞……风……灌脖子……”
学堂。
冷。
风灌脖子。
每一个破碎的词句,都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李青禾冻僵的灵魂上!深陷的眼窝里那片死寂的空茫剧烈地波动了一下!巨大的酸楚混合着一种被彻底剥开、血淋淋展示的……无力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她淹没!
她枯槁的头颅极其缓慢地、极其沉重地……抬起。
布满血丝的眼睛迎上小树那双惊恐、悲痛、茫然的大眼睛。
深陷的眼窝里,那片剧烈波动的空茫,在触及小树眼中那巨大的恐惧和卑微的祈求时,如同被投入了冰冷的深潭,一点点……沉淀下去。
沉淀为一种更加沉重、更加坚硬、带着铁锈和血腥味的……死寂的……责任。
目光。
极其缓慢地。
艰难地。
掠过小树单薄的、打满补丁、领口早已磨烂的……破旧衣领。
又极其缓慢地。
移向墙角。
移向那个沾满泥污和一滴暗红血珠的……纱锭。
移向旁边……那几绞被断指之痛打断、歪歪扭扭、粗细不匀、却终究是……成了形的……灰黄色……棉纱!
纱!
虽然丑陋!虽然脆弱!
但……终究是……纱!
一个混杂着巨大痛楚、无边酸涩和一种被逼到悬崖尽头后、近乎自毁的……决绝念头,如同毒藤般……疯狂地缠绕上来!
换!
用这纱……换布!
哪怕……只一尺!
这个念头带着纱线的粗糙触感和浓烈的血腥气,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穿了她冻僵的神经!
她不再蜷缩。
一步一挪!
用溃烂的右手肘和膝盖支撑着残破的身体,极其艰难地、如同背负着山岳般……朝着墙角那几绞灰黄的棉纱……爬去!每一步挪动,都伴随着全身骨头碎裂般的剧痛和断指处撕裂的锐痛!
抓!
溃烂的右手极其粗暴地抓起那几绞沾着泥污和血渍的棉纱!死死攥在溃烂的掌心里!如同攥着最后的……生路!也是……弟弟的……脖子!
走!
一步一挪!
踉跄着!如同逃离地狱般!用尽残存的所有力气!挤出死寂的窑洞!朝着那个她曾褪下母亲遗簪、换来天价棉种的……冰冷市集……极其艰难地……挪去!
市集的喧嚣如同浑浊的巨浪,再次拍打在她枯槁的脸上。牲畜臊臭、汗酸、尘土……无数种气味粗暴地混合。她佝偻着背,溃烂的右手死死护着怀里那几绞沾血的棉纱,布满血丝的眼睛如同受惊的野兽,在攒动的人头和琳琅的摊贩间疯狂地……搜寻!
布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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