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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未曾觉得钟家有多大,到了夜晚因着人太少,连个仆从都没有,便显得院落有些空旷冷清。
西厢房说是厢房,其实是一间单独的小院,钟德友收拾出两间房间供他们住。
谢玉绥暂时住在这,一连两天都是这样安静,荀还是就如他所说,除了第一日的见面以外,再也没有碰到过,似乎刻意避着,不然钟家这样不大的宅子不可能一次都没碰见。
白天应着钟德友的邀请在城中逛了一圈,晚上谢玉绥早早地将邬奉赶了回去,自己坐在窗前,守着烛光拿了本书看。
书刚看了两页,门突然被人敲响。
谢玉绥抬起头看向门扉。
一个高高瘦瘦的影子落在上面,看身形就知道不是邬奉,又不太像钟德友——钟德友虽瘦,个子却不高,思来想去便只有一个人。
谢玉绥将书放好,走过去拉开门,见着来人,无甚表情地问:“不是说不见了吗,来这做什么。”
荀还是依旧一身青衫,手里却没拿折扇,拎着一壶酒,另一只手拿着两个酒杯晃晃:“要不要喝两杯?”
谢玉绥盯着酒杯看了两眼,向旁边撤了一步,给荀还是让了个位置,荀还是笑着进了门。
谢玉绥将门关好进屋时,荀还是正坐在他先前看书的位置,酒已经倒好,荀还是冲着谢玉绥笑笑:“过来坐。”
明明是到了别人的屋子,如今却像是回了自己的地盘,自在地过分。
谢玉绥走过去坐下,瞥了眼被放在一侧的书,倒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书,只是从钟德友那里随便借了一本打发时间。
荀还是端着酒杯,闲聊道:“王爷这几天去哪闲逛了?可有什么趣事说来听听?”
谢玉绥:“荀阁主每天都没个身影,早出晚归的,竟问我哪里有趣事?我还得问问阁主是遇到了什么竟如此忙碌。”
谢玉绥不过是随口一问,没想着荀还是能回答,故而问完之后就端着酒杯喝了一口。酒刚入口,就听荀还是道:“帮着钟老妇人调查一点早年的事情,顺便还得为着陛下查查最近入过邕州城的江湖人。”
谢玉绥喝酒的动作一顿,抬眼惊诧地看着荀还是。
荀还是笑笑:“怎么,觉得我不会跟你说?”
谢玉绥没答,但是表情已经很明显。
荀还是不以为意:“朝廷的事情并不要紧,不过范围太广,天枢阁一共就那么点人,又因着邕州城牵着梁小公子的事情,便由我过来看看,这是其一。”
谢玉绥把玩着酒杯没有接话。有其一便有其二,他在等荀还是下文。
荀还是目光沉沉地看着谢玉绥。微弱的烛光下,硬朗的五官显得愈发深邃,漆黑的眸底比夜空还要深上几分。
荀还是对于这个下“下酒菜”颇为满意,咬了下杯盏,轻笑一声道:“如果我说这其二便是为了来找你,你信吗?”
虽还是春天,屋外的风已经染上了热度,透过窗间的缝隙吹了进来时可以略过烛火,让那两簇小小的火苗跳动不已。荀还是脸上的光随着烛火的摇晃明灭变换,看不出他说这话时到底含了几分真心。
谢玉绥直视着荀还是的双眼,虽未作声,但态度再明显不过——他不相信荀还是所说的话。
荀还是又是笑了一下,未再多做解释,转而说起另一个话题:“钟老妇人的事情有些麻烦,牵扯的东西颇多。你也看到了,她家这个宅子在邕州城内算是数一数二,早年也曾出过朝廷要员,但因着祖上之人过于刚正不阿,不知道变通,被一贬再贬,落到了邕州这么个地方,好在家族内有人经商,便再次买了个宅子。后无意留于庙堂,便辞了官作为商贾人家也混得风生水起。”
“钟家人到底是在东都生活过很长一段时间,便也有些亲戚在那里,其中一个远亲就是梁家。”
谢玉绥眉头一挑:“倒是哪里都能扯上梁家。”
荀还是觉得这很正常:“官官相护你以为是哪里来的,不就是各种裙带关系吗?且不说一些官职高的,细算下来,或许某些个州郡的府尹还能攀上点远亲,更何况常年居于政治中心的,联姻下来,无论哪家都能扯上点关系,尤其是位高权重,为保全自己,也为了后代子孙,即便没关系也要绕出来几层关系。”
谢玉绥好奇:“那钟家和梁家呢,是真的关系还是绕出来的?”
荀还是:“自然是真关系,就因为是真关系,钟家没落之后,家里的子孙想要上东都赶考便向梁府递帖,而钟德友的父亲钟琮早年就曾往梁府递了帖子。”
听到这,谢玉绥立刻明白为何荀还是会来此,遂笑道:“我方才真以为你就是想找个人喝喝酒罢了。”
“我确实想找人喝酒啊,原以为王爷想听故事便说了一嘴,若是这个故事不好听不讲便是。”荀还是给谢玉绥酒杯满上,“酒带的不多,不够的话一会儿我再去取,因着不知道王爷的酒量,就只带了一壶。”
“小酌怡情,一壶便够了。”许是因为夜深人静,谢玉绥看起来也不像前天那样冷淡,借着酒意表情柔和了许多,趁着这会儿气氛刚好,多说了一句,“有时候我真不懂荀阁主究竟想做什么,一会儿非要将我带在身边,一会儿又巴不得让我赶紧滚蛋,如今又找我喝酒,老天爷都没您这态度变得快。”
荀还是听着类似指责的话笑出声,赶人是一时起意,如今来寻人才是正经的。
虽说在明眼人看来,荀还是这段时间确实干了不少事,实际细算下来他其实什么都没干,哪都没去,在宅子里待了月余,直到去邕州的圣旨下来才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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