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认责赔钱当然是最简单也最快速的处理方式,然而蓝海本就因拔除林致远这个扎根许久的病灶而大伤元气。
派遣学生工跳楼的舆论此刻再压到头上,无异于雪上加霜,业务一定会受到影响。
齐海洋一时气急讨点嘴上便宜,自然知道其中利害,半晌一拳砸在办公桌上,“可恶!”
“要是黄锐能马上醒过来就好了。”程叙见他纠结,心里也有些着急,喃喃道,“至少能把事情始末搞清楚,也能把钱给到真正该给的人。”
“你怎么知道他醒过来不会反咬一口。”齐海洋说,“万一他也把矛头对准我们,那更是跳进黄河洗不清了。”
“我觉得他不会。”
会议室熄了灯,沙柏的脸被投影打上黑白分明的线条,他微微低头避开光源,将自己写了大半天的笔记投到大屏幕上。
“我今天一直在整理黄锐的资料,他虽然名义上是输送过来的学生实习工,但简历里却有其他操作工的经验,是这一批学生里唯一的熟手,不大可能做出不合格的标准件。”
下面坐着蓝海所有的中高层领导,沙柏有些紧张,他游移着视线瞥了眼程叙,暗自吸了口气,磕磕绊绊地说道,“他入厂时填的……紧急联系人不是父母,是一名叫做黄秀芳的女士,我打电话确认过,她自称是黄锐的小姨,跟我说了一些……他的事。”
黄锐出生在一个偏远的山区农村家庭,父母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外出打工,因老一辈早亡,只得把他寄养在小姨家中。
小时候黄锐也曾盼望着过年的寥寥数天,体会过一家重聚的温馨,直到弟弟的出生。
弟弟是意外所得,查出时已三月有余,黄锐父母漂泊在外本就寂寞,觉得是上天馈赠,夫妻俩商量后干脆生了下来。
谁曾想弟弟生下来就体弱多病,黄母刚结束生育,雌性激素分泌旺盛,说什么都不舍得把小儿子孤零零送回老家,坚持要留在身边照顾。
感情便是这样,即便同样的血脉相连,留在身边和丢在远方的,总是不一样的。
虽然黄家父母没有明说,但他们回老家的次数自然而然地越来越少,偶尔回来,也生怕在大城市生活惯的弟弟不适应农村环境,往往呆不住几天就要走。
小孩子的情绪最为敏感,黄锐从一开始的盼望到失望到愤怒再到接受,最后只当没有父母,好在他还有小姨。
黄秀芳性情温柔,待他宛如亲生,该有的从来不缺。
黄锐健康平安地长到十五,马上就要中考,他成绩一向不错,模拟考的分数足够去本市最好的高中。
——黄秀芳突然确诊了乳腺癌。
是早期,积极治疗的话存活率很高,可是他们没有钱。
黄秀芳甚至没有医保,所有的费用都得自己出……黄锐犹豫再三,没去参加中考,瞒着黄秀芳和一所民办职校提前签了意向协议。
等到黄秀芳发现是一切已成定局,她只能笑着把黄锐送上远行的大巴。
投影下没人说话,只剩下鼠标轻轻点击的声音。
沙柏翻出通过黄锐手机号码搜索到的微博账号截图,他似乎只是随手建号,发的博文很少,大多也是没头没尾的自言自语,充满少年青春期的迷惘和对未来的美好憧憬。
最后一条发表在一年前。
我十六岁了,可以去赚钱啦[奋斗]
【??作者有话说】
别担心,小沙不会突然变成豪掷千金的富少爷,他的话可能有所保留,但穷是真的=w=
本文的主角是两个普通人,没什么天龙人的身份或权力,只有作者亲妈努力开的金手指(小齐总:?
b大家不要因为主角立场就觉得蓝海这种职业中介会是什么好东西
a坏不代表b好,a某个点坏也有可能某个点好,一切都是流动与辩证滴~~~~
环环相扣
沙柏汇报结束后很长一段时间,会议室内都没人讲话。
最终还是主座上的齐海洋打破沉默,他早已敛下在程叙面前的焦急模样,将目光投向殷秋华,平静地问,“殷总,你怎么想?”
“黄锐的经历确实令人同情,但我们没有太多时间感慨这些。”殷秋华丢出一个u盘,示意沙柏播放其中内容,“这是目前法务部门提交的材料,黄锐那一批学生是以顶岗实习的名义派到华亿,签了学校、企业以及学生个人的三方协议。”
沙柏打开u盘,里面是一个简易的ppt,白底黑字。
“但实际执行过程中,因为负责华亿项目的业务经理个人的违规操作,蓝海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参与了进去,这并不合法。”殷秋华站起来,迅速地点按翻页笔,找到其中一页,将激光对准其中,“基本情况大家都知道了我就不赘述了,为了避免舆论爆发后陷入被动,我写了几点建议措施。”
“第一,发布公告陈情事实,对外承认我们的管理失职,绝不推诿应承担的责任。”
“第二,立刻启动工伤认定流程,顶岗实习不构成劳动关系,因此需要收集事实证据,黄锐是意外坠楼,事故原因也需要进一步细化。”
“第三,向家属提供一定的医疗和生活补助,主动安抚倾听需求,避免矛盾加剧……介于黄锐的家庭关系比较复杂,还是希望能把黄秀芳女士叫来一起沟通。”
“第四,继续向学校和华亿施压,尽量在不进入诉讼程序的前提下完成和谈,和亲属共同达成赔偿方案。”
殷秋华话音刚落,底下立刻传来交头接耳的窃窃私语,半晌后吴宇举手发言,“我记得我们有给所有派遣员工购置商业险,应该足够覆盖医疗和生活补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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