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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拿坐在这木椅上是坐立难安,他已经许久没坐过这样正经的椅子了,他在家里的那些椅子都是他随意用做琴剩下的一些木料,随意折腾了一些木凳,说是木凳不如说是一块木板下接了四条腿,手边是白露桃花茶,这茶太过香甜,他不喜欢这样的茶。
“许先生。”纪玥出声,道是为何叫先生,这也是纪妍后来无意中提到的,这许拿年纪轻轻不知遭何变故,早早就白了发,但是年纪并不大,如今才三十有二,所以纪玥以示敬意,才喊的先生。
“纪姑娘,我把你们的琴做好了,今日刚好得空,所以送来。你们看看吧。”许拿起身面向纪玥说道,接着把他手边的三个木盒子中,其中两个打开,一个是纪玥的,一个是纪妍的。
“纪姑娘,这是你的琴。”许拿道。
纪玥的琴底用的是楠木,发出楠楠的清香,如此一打开就有一股清香扑鼻而来,“这琴真是你做的?”纪玥小小惊叹了一把,难以置信般说出口。
当日纪妍带她们出门去做琴,本以为是胡乱找个借口带她出门去散心,她也就没放在心上,如今看着这琴,实在是……说是巧夺天工都是低赞了。
当日这许拿做琴前,还要卜卦,也是引来她的侧目,她觉得必定是个故弄玄虚的人,有些花样却能叫人一眼就看穿,不过她也不揭穿,现在这琴……
却是十分不一般,纪玥忍不住上手去拨动了琴弦,声如春雷,沉厚雄浑,原来当日试声是这个意思,“这琴叫什么?”纪玥目不转睛盯着琴问道,却丝毫没有一个眼神给许拿。
但许拿并不觉得失礼,他做的琴能得到认可,这才是对他最大的礼敬。
“这琴的名字还得姑娘取,我只暂时叫它春雷。”许拿看着琴道,当时他做这琴时,正好逢着一场阵雨落下,那雨下得阵势浩大,却又痛快、酣畅淋漓,大有得胜而归朝的将军在回朝时,偶遇这么一场阵雨。
何必躲?身心皆热,天地阔阔,这雨再大,也只是皮毛,倒有痛快之感。内心甚至更希冀着这雨更大些。
纪玥再从尾端又拨动琴弦,这次声婉转泠泠,如春雷作响,但接着又感受到那春雷后,细细密密的春雨披洒而至,润物细无声,生机初现。
“春雷甚好!”纪玥由衷地说道。
她当日拨动二胡时,只是随意一拨,声音沉却不低,许拿写下“沉、中”二字,如此倒是与这琴的琴音对上了。
“先生就到了!”纪妍回屋换了一件云水染的衣裳,这云水染衣裳是由一层层渐染的绫罗一次一次地染就而成,如,这染就可让布料中的颜色由樱黄渐渐过渡到明黄,再到橙黄,橙橘,橙红,很是别致。
像她现在身上穿得这一匹就是天青到冰寒到烟波再到水色,如此就是一身的蓝,但却让人在夏日里平生一股清凉。
许拿已然成婚,这纪家姑娘上次在花朝节的事他并不知情,但他此刻也觉得,以这姑娘的容貌,要是当选花朝节的花神也是当得的。
“纪姑娘这是你的琴。”许拿指了另一把琴。
纪妍听了此话,走上前来,扑面而来一股檀香。是了,当时她的琴底是她亲自选的,用的檀木。
她上辈子也未曾亲眼见过这许拿做琴,当时听到能制止小儿啼哭也觉得荒唐,但听说这许拿身世凄惨,这琴没做多一会儿,人就没了。
大家提起,也多是惋惜。
纪妍觉得这当是个有才的人,但对他多么有才却是不知的,但见一旁姐姐的神色如此恭谨,如获至宝,纪妍也想知道自己的那柄琴究竟是如何的。
“我这琴有名字吗?”纪妍问道,并把这琴从木盒中小心拿出,将木盒翻转过来,就是一个现成的琴托,将琴放上去,倒是刚好。
“还没有名字,这琴得姑娘取。”许拿如实说道,但制琴如命的他,也是给了名字的,叫独幽。
纪妍一拨动琴弦就不免呆住了,这琴音毫无初制的乏涩之感,可以说莹润如玉,但这是琴,琴弦上油,又会将这琴弦润过头,如此这上油也是一件难事。
独幽?独坐幽篁之意吗?
但一会儿之后,纪妍拨动琴弦,她弹的是一曲《潇湘云水》,与琴的本色之音十分契合。
水天云色变幻,月明潇湘猿声啼。她这一曲弹得疏阔里间杂幽思,或会怀古或追思,倒是十分引人怅然。
这琴只能“独幽”配。
一曲终了,纪妍的心神倾注才从这琴上下来,“许先生,这样的两把琴,我们该付您多少钱?”
何至于纪妍大雅大俗,刚还弹琴,现在就谈钱,倒是许拿见此,暗松了一口气,他之前不曾给这些官户人家做琴,也是因为这些人都存了招揽之意,但他的性子,只适合在天地间自己独自飘然,想做琴时,就像那日他们找来,他也就做了,但是要他只制一家亲,他是不愿的。
“这两把琴,姑娘给九千两就行。”许拿开口道。
小橘在一旁倒是听了吓一跳,这琴这么贵,但是刚才听小姐弹也是真好听。
“这琴先生制作不易,我给您一万两吧,如此也算感谢先生当日的制琴之谊。”纪妍道,如此,小橘就去后边找了橘青来,如今,小姐的银钱是她管着的。
不一会儿,拿了钱来,许拿就离开了,他还要去言府送琴,只这纪府靠近城门这边,所以现在才往内城去,况且他也不擅长和人客气周旋,如此就利落地告辞了。
纪妍和纪玥都是爱琴之人,刚也得了这许拿的指点,如此,就回了各自的院落,将这琴弦不用时就取下放好,用猪油沁润,等要用时,再用煮沸后晾晒好的干净的纱布轻轻擦拭一番即可。
倒是言陆这边,早早就听手下的人传消息来,许拿今日送琴上门,只是在这汉青院中空坐许久,还是不见人来。
“公子,许先生来了。”其五在门边说道。
许拿抱着琴盒跨门而入,“琴制好了。”说罢,将琴往边上一搁,就坐下了,茶却是不喝。
“你制琴我是放心的,只是那日和你说的事,你考虑地怎么样?”言陆道。
说的事自然是让许拿帮忙制盐,这盐却是私盐,官家的盐自是有人制的。
“当然是不怎么样,制私盐是满门抄斩的大罪,言三公子当是比我还清楚这件事。”许拿不客气地道,当年他家就是制盐的世家,传承百年,但是这盐后来归官家所管,可他们家又没有能在皇上面前说得上话的人,自是被活活剔除出去,但这门手艺却是一直传承下来了。
“这盐如今用的很多手法都是你们家传的,你做成这事,我之后必定重谢,譬如你父亲的遗愿。”言陆看着许拿的眼睛道,当日许拿的父亲咽气时,他也在,只不过他的年岁颇小,又跟着师傅去的,如此而已。
但是许拿听到这儿,已是暗暗红了眼眶,父亲的遗愿?他现在迟疑了,他不知道父亲毕生所求的到底还要不要成为自己的毕生所求,他爱制琴,不爱读书,他爱住在郊外,荒无人烟的地方,不爱住在喧闹繁华的街市,其实这些都没有什么不好,只不过不喜欢罢了。
“等我想想吧!这琴十万两。”许拿眼睛都不眨地道。
言陆自是取了十万两给他,但却约定,要分十次给他,每次给一万两。
许拿本就不在乎这些个阿堵物,这琴本来他只要个五千两就行,但谁让言陆要说那事儿。
——内容来自【咪咕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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