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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夫人,人带来了,从角门进来的,没人看见。”李妈妈凑到老夫人耳边说道。
“嗯,你们把她带进来吧,其他人都退出去。”王安溪抿了一口茶说道。
这家子可真是没有让她能歇一歇的时候。
玉兰被放出麻袋,眼前忽地一亮,让已经习惯黑暗环境的她,刺的眼睛立马就闭了起来,手此刻还被粗布条绑着,玉兰只能用眼睛打量四周,雕花的柱子,陈设也足见古朴典雅,她那冤家应当是个当官的,府里的下人,她进来这么久,也没有在耳边听到喧哗,足见府里的规矩森严,应当是个有些传承的人家。
这时,身边走上来一个嬷嬷,穿得极其体面,头上还带了一只素玉簪子,这嬷嬷的衣服一丝褶皱都不见,玉兰又低头看向自己衣服,自己刚刚被塞在马车里,整个人都是蜷缩在马车内壁的,衣服自然就别糅皱了,此刻手也没有解开,只见这嬷嬷上前后,也不对她行礼,也不说话,只是叫她跟着她走。
玉兰迈步时难免踉跄了下,刚还没来得及活动活动腿,腿早都麻痹了,此刻在这体面的下人面前出丑,玉兰的脸忽地涨得通红。
这回曲的长廊下,挂着长灯笼,只能照见眼下这一寸的地方,再远一些的只能靠着月关分辨。
这嬷嬷在前头引路,玉兰自己也学着这嬷嬷的脚步,小心翼翼地迈着步伐,此刻都显得端庄了,也不知这嬷嬷要带她去往何处,怎地这府里的规矩如此大。
弯弯绕绕,都不见一个多嘴说话的,在夜里可不是渗人得慌,不自觉中,玉兰错了脚步,向前更靠着些这妈妈走。
“这位妈妈,我们是在哪里啊?”玉兰舔着脸,轻柔着声音说话。
每次她轻柔着声音说话,老爷都说喜欢,她想此刻进了这府里来,少不得先得做小伏低,她不自觉中就有了一丝想要讨好这位妈妈的意思。
李妈妈最讨厌女子说话时,故意捏着嗓子扮娇弱,像是那没了依靠的藤蔓似的活着,好好地没得累的女子的名声受牵连,故而冷着脸,也不答话,只在前面引路。
玉兰没得到回答,更是感慨这府里规矩森严,如此更是提起十二万分的心想讨好,以及待会儿要怎么应对这些活成精的太太、夫人们。
玉兰本就是个唱曲儿的,在那一红叠翠里唱那些个俗词艳曲,客人一个眼色,自己就得知情识趣儿,所以这老妈妈纵然走在前面,但玉兰也能感受到这是个了不得的妈妈,少不得在府里有些体面,自己更是步步小心,处处谨慎,想要逢迎讨好这位妈妈,却是得个热脸贴冷屁股的下场。
但她也不敢甩脸子,只消记下这老婆子,待她进府里后,她是主子,她一个老奴,少不得还得给她斟茶捧杯,恭敬地向她行礼呢!
但此刻面上仍是不显分毫,只是一味笑着,一路走来,处处留心观察,生怕错漏一点半点儿。
她已经受够了在外漂泊的日子了,那些个说唱买笑的,从十三岁时就在那一红叠翠里唱那些个俗词艳曲,十五岁了还是唱那些,她现今已经十七了,女儿家的好年华又有几年,她既然迈出了这一步,那就是开弓没有回头箭。
李妈妈把人带到寿安堂,就在门外把着门,把伺候的丫头们都赶去外面,现在这院子里连撒扫的人都没有,静谧的只听见风吹动树叶,哗哗作响的声音。
玉兰进了这寿安堂,就不敢抬头,只敢在中间跪着,她跪了半晌,是膝盖都痛了,还不见叫起,这真是好大的规矩,但是初来匝道,只能多加忍耐。
“叫什么名字?”王安溪沉着嗓子说道,王安溪自这女子进来后,就一直不遗余力的观察她的言行举止,那身衣服穿的完全就是那等子勾栏货色,袒胸露乳,成何体统!
跪也跪不直,要学那等子狐媚作态,王安溪实在是看了眼睛疼,才开口问这妇人话。
玉兰想真是“得饶人处且饶人”的道理都不懂,也不先叫人起来,她跪得是腰膝酸软,只怕要跌在这地上,但也只敢颤着声音回话,谁知这老妪婆开口一句话就问她叫什么名字,这又有何难?
“奴家名叫玉兰,是老爷取得,他说奴家是‘皎皎玉兰花,不受缁尘垢’。”玉兰可是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把这句话给背下来,就想以后说自己名字时,也能显得自己是读过两天书的。
可谁知,这堂上的老太太,却是轻轻的将茶碗放下,并没有其他的话。
过了好一会儿,才又有问话。
实在是这女子尖腻的嗓音让王安溪感到不舒服,这般矫揉造作的女子,哪怕娶进门来做个妾都是有辱门楣,偏她还不自知,吟上那么两句似是而非的诗,就能显出她的文化来,还“不受缁尘垢”,还想暗示她,她是清白女子。
玉兰的确是存了心思,但这心思直白的吓人,肉眼可见的,这堂上坐着的老太太就十分不喜,那眉头都要皱到一起去了。
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她是一定要进门的!
“家是哪里的?”王安溪默了又默才接着问。
玉兰眨了眨眼,“奴家是这京城的,家里穷,被人贩子卖到那红楼,可奴家的曲儿唱得实在不错,又不肯卖身,那妈妈可怜我,就将我放到了那清馆‘一红叠翠’里。”玉兰怕老夫人听了不明白,赶紧膝行两步,“老爷将我赎身,我如今是清白之躯,和穷人家的女孩儿是一样的。请老夫人开恩!”
说完,头就磕下去,以显示自己的诚意。
谁知王安溪最不吃的就是这套“示人以弱”,却谋算的都是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将自己说得无比凄惨,引得人同情,然后让你可怜她。
可她深知,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她曾经栽过一次跟头,就不会再栽第二次跟头。
可惜,堂下这个自以为是的聪明,还在谋算呢!
她不知道,示人以弱之后,就要投人以诚,她却在那里独自玩那些心眼儿,当她真是老眼昏花,看不清人,也辨不清事吗?
“你和老爷怎么在一块儿的?”王安溪本是不想问这个问题,却觉得问出来,也让堂下这个一肚子心眼儿的妇人说些实话。
果然,玉兰听着这话头,就想骂人,说人不揭短,这个老妪婆!还什么最短揭什么!
自然是在那清馆“一红叠翠”,她故意勾引啊!但傻子都知道这么说,不行!
少不得做小伏低,玉兰便将两个肩膀都靠在地上了,远远看去,就像整个人匍匐在地上。
跪没跪相,看着都伤眼睛!王安溪如是想。
玉兰还不知王安溪这般想法,只觉得自己十分卑微,不过这次她没有再捏着嗓子说话,而是带了哭腔。
“那日,我嗓子疼得唱不了曲儿,被妈妈拉到廊下扇嘴巴子,老爷路过,看到了。”言语中带了哭泣的哭啜音,“老爷心善,就叫妈妈把我放了,妈妈不肯,所以老爷就叫小厮来把我赎了,给了我自由身。”
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凄怜,“奴家无以为报,只得当牛做马报答老爷。”玉兰并不敢说以身相许,这堂上坐着的老妪婆已经不耐了,她更不敢说这些话,这些话不过是哄哄那些个男人,女人们却是知道这是个什么伎俩的。
她也不敢耍花样。
王安溪见堂下这个说话,终于老实了,脸色也稍微好看了些,“老爷这几天去你那儿会做些什么?”
玉兰听了眨眨眼,这又是个什么意思,饶是玉兰心思转了又转,还是不知道这老妪婆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但也只得恭敬地答道,“老爷也就到我那里喝喝茶,喝喝酒,下下棋,旁的事什么都没做,老爷也不和我说。”
——内容来自【咪咕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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