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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分刚过,天高得晃眼。瓦蓝的天幕上,几缕薄云丝儿似的挂着,风一吹就散了。日头悬在当空,金灿灿的,泼洒下来,把李家院墙头枯黄的蒿草晒得蔫头耷脑,也把打谷场上堆积如山的金黄苞米棒子烤得噼啪作响,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干燥、浓烈、带着阳光气息的苞米甜香。可这股子甜香,却被灶房里一股更霸道、更醇厚、带着烟火气的味道压了下去——那是煮豆子的味儿!
灶房里,热气蒸腾!那盏大号煤油灯的火苗被热气顶得忽明忽暗。大铁锅坐在灶膛上,锅盖被翻滚的蒸汽顶得“噗噗”作响,缝隙里钻出大股大股乳白色的、带着浓郁豆腥气的白雾!空气粘稠得如同凝固的豆油,混着松木柴火的焦香和一种难以言喻的、酵前的生涩气息。
李凤兰腰板挺得笔直,站在灶台边。深陷的眼窝里,目光沉静如水,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映着跳跃的灶火和蒸腾的雾气。她穿着那件洗得白、却浆得格外挺括的深蓝布褂子,袖口高高挽起,露出枯黑、布满老茧和青筋的小臂。枯黑的手,稳稳地握着一柄长柄的木勺,极其缓慢地、却带着千钧之力,在翻滚着、咕嘟咕嘟冒着泡的、浑浊的豆汤里搅动着。每一次搅动,都带起沉在锅底的、煮得开了花、黄澄澄的豆粒,散出更加浓郁的、带着热气的豆腥香。
吴梅站在婆婆身边,深陷的眼窝里满是专注和一种近乎虔诚的郑重。她穿着那件半新的蓝布列宁装,鼻梁上架着那副半旧的黑色塑料框眼镜。枯黄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嘴唇抿得紧紧的。枯黑的手里,捧着一个磨得亮的硬壳笔记本和一支半旧的钢笔。深陷的眼窝透过镜片,死死盯着锅里翻滚的豆粒,又时不时低头,极其迅地在笔记本上记录着什么——水温、时间、豆粒状态……字迹娟秀工整,一丝不苟。
“火……小了。”李凤兰嘶哑低沉的声音,如同老树根摩擦土地,在蒸腾的雾气中响起。浑浊的目光,平静地扫了一眼灶膛里跳跃的火苗。
“哎!”吴梅深陷的眼窝里闪过一丝了然,枯黑的手立刻放下笔记本和笔。她极其利落地、弯下腰,枯黑的手指极其灵巧地、从柴火堆里抽出两根半干的松枝,极其平稳地、塞进灶膛!动作快如闪电,却又带着一种账房先生特有的精准和沉稳!灶膛里的火苗“噗”地一声窜高!出“噼啪”的爆响!锅里的蒸汽瞬间更浓!翻滚的豆汤“咕嘟咕嘟”响得更欢!
李凤兰深陷的眼窝里,那点沉静的光芒微微闪动了一下,如同古井深处投入了一颗石子。枯黑的嘴角,极其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她枯黑的手,依旧极其缓慢地、沉稳地搅动着豆汤。浑浊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般,锐利地扫过每一颗在汤里翻滚的豆粒。
“豆……要煮透……”她嘶哑的声音再次响起,每一个字都像一颗沉甸甸的豆粒砸在雾气里,“心……不能硬……”
“也不能……烂……”
“烂了……酱……没筋骨……”
“硬了……捂不熟……”
“分寸……”
枯黄的手指,极其缓慢地、从翻滚的豆汤里,极其精准地、捻起一颗煮得鼓胀、黄澄澄的豆粒。枯黑的手指,极其轻柔地、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微微一捏!
“啪!”
一声极其轻微、却清晰无比的脆响!
豆粒应声而裂!露出里面煮得沙糯、金黄、不带一丝硬芯的豆沙!
“这……才行。”
吴梅深陷的眼窝里,那点专注瞬间被巨大的领悟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震撼淹没!她枯黑的手,极其迅地、抓起笔记本和笔!深陷的眼窝死死盯着婆婆枯黑手指间那颗裂开的豆粒!娟秀的笔尖在纸上飞快地划过!记录下这决定性的“啪”声和豆沙的状态!
“起锅!”李凤兰浑浊的老眼猛地一眯!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吴梅深陷的眼窝里瞬间爆射出精光!枯黑的手,如同听到军令的士兵!极其利落地、一把抓起灶台边那块厚实的、洗得白的粗棉布!和婆婆一起!一人一边!极其沉稳地、猛地抬起那口滚烫的、沉重的大铁锅!枯黑的手臂肌肉贲张!深陷的眼窝里闪烁着巨大的力量感!
“哗啦——!”
滚烫的、浑浊的、散着浓郁豆腥气的豆汤,裹着煮得沙糯的豆粒,如同金色的瀑布,倾泻进早已准备好的、巨大的、刷洗得干干净净的粗陶大盆里!热气瞬间蒸腾而起!白雾弥漫了整个灶房!
第二幕:面捂
灶房外,院子中央。日头正烈,金灿灿的阳光毫无遮拦地泼洒下来,晒得地面烫。一口巨大的、刷洗得能照出人影的粗陶酱缸,如同沉默的巨兽,静静地蹲在院中央。缸口敞着,露出里面光滑、深褐色的缸壁。
李凤兰腰板挺得笔直,站在酱缸旁。深陷的眼窝里,目光平静地扫过缸口。枯黑的手,极其缓慢地、从旁边一个盖着白布的箩筐里,捧起一大捧雪白、细腻、散着麦香的面粉。那面粉,白得晃眼!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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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要细……”她嘶哑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近乎神圣的郑重,“不能……有疙瘩……”
“捂豆……全靠它……”
“引子……”
吴梅深陷的眼窝里满是专注,枯黑的手里捧着一个干净的白瓷碗。她枯黄的脸紧绷着,深陷的眼窝死死盯着婆婆枯黑的手。只见李凤兰枯黄的手指,极其轻柔地、如同天女散花般,将那一捧雪白的面粉,极其均匀地、一层一层地、撒在刚刚倒入酱缸、还冒着热气的、滚烫的豆粒上!雪白的面粉,如同初冬的第一场细雪,温柔地覆盖在金黄、沙糯的豆粒上!热气蒸腾上来,面粉瞬间被濡湿,散出一种混合着麦香和豆腥气的、奇异的、带着生命力的气息!
“拌匀……”李凤兰浑浊的目光锐利如刀,枯黑的手放下空箩筐,拿起一根磨得油光亮、足有手臂粗的枣木酱耙!
“要匀……”
“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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