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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和三年初,冬雪未融,空气中却似乎涤荡过一层肃杀之气。
持续数月的朝堂清洗暂告段落,太师陆秉权虽未被直接问罪,但其门下数名核心党羽或因贪腐、或因渎职,相继落马,势力大损。
曾经喧嚣鼎沸的陆党,如今人人自危,噤若寒蝉。
然而,坐在御书房龙椅上的萧御,脸上却未见半分胜利的喜悦。
窗外是惨淡的日头,光线透过雕花窗棂,在冰冷的地砖上投下模糊的光斑。
御书房内,炭火烧得噼啪作响,温暖如春,却驱不散萧御眉宇间那凝结不化的阴郁。
他身着一袭玄青色常服,玉带束腰,比之数月前,面容更显清癯冷硬,眼底沉淀着深不见底的幽暗。
御案上,堆积着弹劾陆党官员的奏章,朱笔御批的“查”、“办”字样,力透纸背,彰显着帝王的雷霆手段。
可他的目光,却并未停留在这些“战果”之上,而是有些空茫地落在案头一角——那里空荡荡的,曾经,总会有一方砚台,墨汁浓淡适宜,伴着一声轻柔的“陛下,墨好了”。
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蜇了一下,细微而持久的疼痛蔓延开来。
数月前养心殿内那场对峙,虞颜震惊而绝望的眼神,她褪下宫装遗弃私印的决绝,以及被打入浣衣局时那单薄而沉默的背影……这些画面,非但没有随着时间流逝而模糊,反而在他肃清陆党的过程中,变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频繁地在他脑海中闪现。
“铁证”如山。
可为何,在铲除那些明显与陆秉权关联密切的官员时,他心底那份关于“军机泄露”的疑虑,非但没有减轻,反而愈沉重?
陆党构陷虞家,动机明确。
那封模仿虞颜笔迹的密信,出现的时机如此巧合,指向如此明确,几乎是为他当时的怒火量身定做。
如今细想,处处透着精心设计的痕迹。
他真的……错怪了她吗?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同野草般疯狂滋长,带来一阵阵窒息般的悔恨与恐慌。
若她真是冤枉的……那这数月来,她在浣衣局……
萧御猛地闭上眼,强迫自己不再想下去。
他是帝王,金口玉言,岂能轻易承认错误?
尤其……是对一个他曾经那般信任,又那般决绝处罚过的女子。
他烦躁地拿起一份奏章,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脑海中反复回响着虞颜那时破碎的辩解:“陛下!奴婢是冤枉的!这信是伪造的!是有人构陷!”
当时他只觉得是狡辩,是负隅顽抗。可如今,结合陆党的种种行径,那声声泣血,竟显得如此真切。
“高德胜。”他沉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沙哑。
一直垂手侍立在阴影中的内侍总管连忙上前:“奴才在。”
“浣衣局那边……”萧御顿了顿,仿佛接下来的话难以启齿,“……近来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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