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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段时间,他看到网上那些“我的老公一开始是我哥哥,后来成了我男朋友”的段子,觉得这简直就是小说里才有的极致浪漫,心里美得直冒泡。
贺知闰向来很懂得如何跟谢恪端周旋,他深谙作的时机、场合和分寸,比如现在,明知任何反驳都无异于火上浇油,他便从善如流地选择先顺着对方的毛捋。
他声音放得轻软,带着点刻意的、黏糊的拖腔:“老公……这段时间也太短了吧?我觉得,短则个把月,比较合理。”
谢恪端显然不吃这套,语气硬邦邦的:“那要不要等到我退休再公开?那个时候反正公司也没人盯着我们了,我爸妈估计更没力气管了。”
贺知闰垂下眼睫,最终只吐出三个字:“好吧,老公,我现在就开始做心理建设。”
谢恪端看着贺知闰微微低下的脖颈,心头那点因被躲避而生的不快很快就消失了,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来,带着一种许久未有的、近乎诱哄的温和,连那个许久未曾出口的亲昵称呼也自然而然地滑出了唇齿:“宝贝……你也体谅一下我,我今年……快三十了。”
贺知闰哪里受得了这个。
虽然他没理解三十跟公开有什么必然联系,但是谢恪端这幅语气实在太可怜了。
先前那些关于出柜的焦虑、对父母反应的惶恐,在这一刻,忽然就被一种更汹涌、更纯粹的心疼覆盖了过去。
晚上,贺知闰洗了澡,趁谢恪端还在书房处理工作的空隙,像一尾滑溜的鱼,悄无声息地溜回了自己房间。
“咔哒”一声轻响,门锁落下。他整个人向后倒去,呈一个大字型摔进柔软床垫,弹了两下。
他抬手摸着自己的下巴,望着天花板上模糊的光斑,长长吁出一口气。
要对爸妈开那个口,真的……太难了。
他摸过手机,像抓住救命稻草般点开了与最好朋友李岱的聊天框。
李岱是他初中时代最铁的哥们,高中没能分到一个班,大学直接飞去了大洋彼岸,如今回国接手家族企业,俨然一副青年才俊模样。
李岱那边显然对这个时间点收到消息感到意外,回了个孤零零的问号,后面跟着毫不客气的调侃:「这个点,你不该和你的亲亲老公在享受夜生活吗?」
贺知闰手指飞快敲击:「救命,十万火急啊!」
紧接着,他便把谢恪端那不容置疑的“诉求”原封不动地倒给了李岱。
李岱的回复带着穿透屏幕的惊异:“其实我也挺惊奇,你们这么多年怎么没被现的?你们这对狗男男在我面前眉目传情得都快拉丝了,在家难道就规规矩矩扮兄弟?”
“我爸妈……他们一直以为,我们只是兄弟感情特别好而已。”
李岱的“致命一击”紧随而至,戏谑道:“感情好到睡一个被窝?”
贺知闰把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闷闷的声音透出来,带着点自暴自弃的意味:“你可别嘲笑我了……我现在,是真的需要有人给我指条明路。”
李岱在那头似乎叹了口气:“那你们事情做都做了,该生的早生了无数次,现在是必须面对现实的时候。”
“怎么办?”贺知闰翻过身,盯着天花板上精致却冰冷的吊灯,眼神有些空茫,“我爸妈一定会对我特别失望。搞同性恋就算了……还把他们另一个儿子给搞了。”
听筒里传来李岱故作轻松的调侃:“哎呀,你往好处想嘛。就你哥那个毒舌性子,刻薄又难搞,哪个女的跟他在一起能长久?你愿意‘收’了他,已经算是为民除害,相当善良了。”
“你怎么这么说我老公啊?”贺知闰下意识反驳,眉头蹙起,维护起来,“我老公人还是挺好的。”
贺知闰忽然想起有力佐证:“你上次回国,我请你吃那家人均四位数的日料,刷的可都是我老公的卡!”
李岱那边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一声像是投降的哼笑:“……行,说句实话你又不爱听。好,好,你老公全世界第一好,行了吧?”
贺知闰叹了口气,声音有些闷:“唉,这世上真是很难有两全的事。”
爱情来了,像一场无法抗拒的飓风,把人卷进去,骨头缝里都透着那份身不由己的悸动;可亲情又是扎在血肉里的根,动一下都连着心,太重,太沉。
李岱在那头敲着键盘,给出一个听起来颇为实用的建议:“这样吧,你自己每天对着镜子练练,出柜宣言和自我检讨各来一套。语气、表情都琢磨透,说不定下次真见到你爸妈,一开口就能自然流畅,不打磕巴。”
贺知闰眨了眨眼:“好主意。”
他当真就翻出平板电脑,指尖在冰冷的屏幕上犹豫地划动,开始默默打起了腹稿。
先要铺垫,说明他和谢恪端之间不是一时兴起,是历经时间淬炼的真挚与热烈,字句要恳切;然后要表态,清晰无误地传达他们已经彼此认定,是非对方不可的决心,措辞得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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