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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自乱阵脚。”云耀祖沉声道,目光扫过两人慌乱的神色,“灵灵是顶着灵翰的名额去的,她与灵翰的关联,本就藏不住。如今他们只来要信,却没查到亲家头上,说明事情还没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他顿了顿,思路渐渐清晰:“这信,必须回。既要让索信的人满意,又不能暴露灵灵的身份,更要让她见了信,就知道是家里人写的,知道我们都安好。”
说着,他看向秋月纤,眼神里带着几分期许:“纤纤心思细,这信该怎么写,你来拿主意。”
秋月纤咬着唇,在堂屋里来回踱了几步。烛火映着她的身影,忽明忽暗,半晌,她停下脚步,看向云灵翰:“我说,你来写。”
云灵翰依言坐到桌边,铺开信纸,提起笔悬在半空,等着妻子开口。
秋月纤望着跳动的烛芯,声音轻得像一缕烟,却字字清晰:“日坠西山人尽还,炊烟轻飏笑语喧。已备君馋盘中味,独立柴门望夕残。”
云灵翰笔尖微动,墨珠落在纸上,晕开细小的黑点。
“孤轮渐替斜阳色,寂影空随月影寒。阶前菜苔黄金绽,不见当年采撷欢。”
他写着写着,忽然停了笔,眉头蹙起:“纤纤,这个……合适吗?怎么读着像……”像情人间的低语。
秋月纤抬眸看他,眼底泛着水光,却点了点头:“我是想告诉妹妹,家里一切都好,我们都在等她回来。她会懂的。”
云灵翰仍是觉得别扭,笔尖悬着不动:“我给妹妹写这种诗,终究不妥,换一个吧。”
“她爱了你那么久,”秋月纤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你连哄她几句都不肯吗?我让你写这信,也是盼着她见了,能多几分归家的念想。等她平安回来……我……我就把你还给她。”
“月纤!”云灵翰猛地搁下笔,起身快步上前,一把将妻子拥入怀中,声音颤,“你胡说什么!我心里从来只有你一个,从来都没有变过!”
秋月纤靠在他肩头,泪水终于忍不住滚落,浸湿了他的衣襟。夫妻二人紧紧相拥,压抑的哭声在寂静的夜里低低回荡,带着说不清的酸楚与牵绊。
云耀祖在一旁看着,无奈地叹了口气,拿起儿子丢下的笔,蘸了墨,继续将那诗写完。末了,他看了眼落款,干脆利落地点上云灵翰的名字,又在那个“灵”字上,特意写了个不易察觉的叠笔——那是秋灵喜欢的记号。
次日,太阳刚爬过东边的树梢,还未到正空,那传信的大兵就已匆匆赶来。见云家早已备好了书信,他接过看了看,又核对了末尾的落款的名字,脸上总算露出些安心的神色,不再多言,揣好信便转身疾步离去。
书信被火送往驿馆,很快,一只信鸽振翅而起,带着这封藏着万千心绪的诗笺,冲破晨雾,朝着遥远的边关飞去。
另一边的紫铜关,秋灵对此一无所知。她在墙角蜷了一早上,晨光漫过墙头时,白中将不知何时已立在她身侧,如同一尊沉默的石像。
日头爬到正空,饭点刚到,一个亲兵便端着食盒快步走来,对着秋灵恭敬地行了个礼:“秋猎人,该用膳了。”
秋灵接过食盒,入手温热。她没回住处,反倒转身走进回春堂。
小助手正蹲在地上捣药,秋灵将食盒往柜台一放,语气随意:“当年多谢你们照拂,这点东西是白中将赏的,你们分着吃吧。”
小助手一脸呆滞,眼睛瞪得溜圆,下意识看向里间的周军医。
周军医早已放下手里的活,他活了大半辈子,最会看眉眼高低。秋灵如今身边跟着白中将的亲兵,连白中将本人都对她另眼相看,这身份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小兵可比。他连忙上前,对着秋灵拱手行了个规整的礼:“客气了,照顾病患本就是分内之事,实在当不起谢。”
“也不是什么大事,一句谢罢了。”秋灵摆了摆手,没再多言。
周军医的目光悄悄瞟向门口,白中将正立在石阶下,身形笔挺如松,默默点了点头。对上那道沉静的视线,周军医心里一凛,忙转向秋灵,又对着白中将的方向拱了拱手:“那便多谢两位将军了。”
秋灵这才笑了笑,目光扫过药铺里熟悉的药柜与晾晒的草药,轻声道:“还是你们这儿自在,没那么多烦心事。”说罢,转身便走。
白中将立刻跟上,步伐沉稳。
两人一前一后到了怪人营的厨房。吵吵嚷嚷的伙房,被白中将身上那军法严谨一逼,瞬间落针可闻。秋灵毫不在意,径直走到打饭的窗口,盛了满满一碗饭菜,转身便在昨天那个角落坐下。白中将也不说话,就着她身边的位置坐下,自始至终没一言。
饭后,秋灵用袖子擦了擦嘴,抬眼看向白中将:“别跟着我了,我在营里逛逛。你这气场,把人都吓跑了。该忙什么忙什么去。”
白中将闻言,起身躬身领命:“是。”等秋灵的背影拐过帐篷的拐角,他才对身后两个亲兵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远远跟着,自己则转身朝主营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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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灵没回头,一路晃到林子边那顶帐篷前。掀帘一看,里面空无一人。她毫不客气地跳上床,自在地躺下,从怀里摸出一串珍珠项链,指尖捻着珠子,一颗颗拨弄着。
一个多小时后,林头才从外面回来。他掀帘的手还没放下,一眼瞥见床上躺着的人,脚步顿住,愣了愣,语气带着点调侃:“干啥?这才刚当官,就跑来欺负我这老伙计?”
秋灵侧过脸看他,手里还转着那串珍珠,慢悠悠道:“之前你带我几天,这份情我得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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