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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往年一样,中午吃饭是品菜吃肉话家常,晚上吃饭喝酒吃菜摆龙门阵,这样,一顿饭吃到后半夜稀松平常,那可是在潘家,酒醉鬼的家。
老张虽不嗜酒,潘家的粮食酒多少也能闷几口,让他意外的是坐潘运边上的小儿子,忠承看着秀气腼腆,喝酒的样子却极有山里汉子干活做事毫不马虎的痛快劲头,二十几年还是头一次见他喝酒,这一景象令他一时不知是喜还愁。
山里几个爱喝的酒醉鬼都是知道行情的,那不,半碗饭还没下肚外面王二已经借着寻女婿外孙的名头赶来了,嘴里喊着找小辈回家吃饭,人又坐到桌上来,没一会儿,沟里头王正明也来了,他更乖,自己嬉笑着从随身兜里掏出半瓶老白干,看那满脸通红的架势,估摸早晨赶场到现在还没回家呢。
黎书慧跟忙着拿碗筷的卢定芳笑:“你干脆早点把他们的饭菜计划着,等会儿下石坝还有一个呢,免得你还一趟一趟的来回跑,跟他们说好,哪些来喝酒,什么时候来,喝多少。”
雪梅接过话头去:“收钱,在门口先收了钱再进来。”
由此,一桌妇女又谈起来去年中秋李顺江在这儿喝到后半夜回家找错了门在李国珍鸡笼里睡一夜的事情,那帮酒醉鬼的糗事太多,像这样,每年被提起来一回,酒量好似也跟着涨一点,脸皮更跟着厚好几层。
好容易看着上面的年轻人都喝的满面赤红横七竖八,几个老疙瘩却越喝越精神,早已吃好收拾了桌椅的妇女们将年轻人们的碗筷狼藉收拾下来,又把桌上冷菜再热一遍,接着等资深醉鬼们再来一轮,锅里的洗碗水也再热一道。
孩子们早熬不住困意,或跟着来找人的奶奶妈妈们回去了,灶房里都收拾的差不多,忠传忠旭这时也准备找黎书慧回去。
黎书慧跟卢定芳在灶房里剪藠头,说悄悄话:
“她就是这么个人,你跟她置什么气,那不是给外人看热闹唛。”两姊妹只听卢定芳这样说就知道两人谈的是下午黎祥琴的事,便连张口叫回去的话也暂时咽回去,不做声,只等两人说完。
黎书慧仍在那边埋着头,看脸色,余怒未消。
“晓得她也是恁大岁数的人,真是一点也不懂事?到处说她女命不好,家家户户都传遍了,就是命再好也给她把福气传掉了,你看人家王莉,哪回回来是哭丧一张脸回来诉苦的?说她嫁得好的是她,说她嫁得不好的也是她,还就是这样回回缺哪样东西也仍然要管姑娘要,你都晓得你姑娘现在不好你还伸手朝人家要东西,那不是雪上添霜啊?就是她现在过天天大鱼大肉的日子你也不该这样欸,嫁出去的人泼出去的水,这像什么?什么东西都往娘家带你让那边周围团转的人怎么看她?一点道理也没有。”
黎书慧的脸色更难看了些。
“妈,回去呗,老大夜深了,明早忠旭还要转去呢。”忠传走近来,随手捡一个藠头跟卢定芳笑:“娘年年的藠头都大个儿,晓得我种的啷个都长不大呢,还不白净。”
“少洒点鸡屎灰,你那是管的太精细了,倒是任它粗枝大叶的长,这个东西又不费心神。”
卢定芳要从灶膛前拉板凳出来给两姊妹坐,被忠传拦下了:“不坐了,回去了,明天恐怕要把大堂屋扫出来准备掰包谷呢,妈回去吧。”
“你老汉吃完了?”黎书慧站起来抖围裙,愠怒的脸色在灯光的阴影下过滤了不少:“赵盈呢?”
“在外面跟信好一起呢,娃儿多她也跟着闹热,这么大晚上了还精神的不得了。”忠旭回答:“老汉也没吃了,在外面坝子吹凉。”
“他就不吃啦?那其他人也还在吃呢。”卢定芳随母女三人跟出去,桌上只剩四个酒醉鬼,又跟到外面地坝,也没什么人了,忠承同潘运在坝沿上说话,老张在边上的板凳上点烟,几个孩子围着大人周围转来转去打仗,抬头看二楼,姑嫂俩收捡了东西已经洗澡去了。
黎书慧母女走到老张身边,又被俩小子的谈话吸引了去:
“他就是说他们那边都是搞养殖的,鱼啊虾啊海鲜什么的,本来他那边也靠海唛,还有就是种甘蔗,谈都是几十亩几十亩的种,而且他那边搞这些东西还不是靠手欸,都是机器,各种各样的机器,我们上面的鱼塘都是弄几个架子撒点草草,他那边就是直接机器撒鱼食,还有什么说是控制水温水质的?听都没听过哟。”
“广东那边的确跟这边不在一个层次上,开放早,他们搞养殖还是次要,主要加工厂多,规模大,电子服装大部分出自那边,像我们出去打工的不是大部分也往那边去噻,人活着本来就是促进货币流通,低成本的人流量带动高的经济展,快得很。”
两兄弟这样说着,老张也在一旁接话:“那你两个也好好商量商量,把这个坡坡开出来噻。”
“这个坡坡,嘿——”潘运笑,脸上确很有几分跃跃欲试的兴奋,又更多对迷雾一般的前路摸不着大道的茫然和无措。
“他有那个本事!”卢定芳涮他:“跟他老汉一样,一天一个想法,照他来说,整个大山都让他俩爷子搬开了,光听他吹,你听嘛那屋里,好像他就是国家领导人一样!”
当真不假,清醒还是沉醉,潘老头吹最多的还是民生官事,虽他不能做别人的主,但龙门阵本来便与高粱酒老白干是标配。
“忠承倒是差不多,大学生出来哪个没得出息呀。”这就是看人家的都是好的自家的都是草的了。
喝了几两白酒的忠承便有些天花乱坠起来,多读过几本书的人,多少是有些眼高于顶这个毛病的:“二哥本事可不比我小呢,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唛,书是死的路是活的呢,看的多眼界还是不一样的,只是这山里交通太难搞了,要是国家政府不帮扶,光是个人能力在这里基本是做不出什么来的,做什么你都弄不出去呀,嘛都靠人工扛,谁经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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