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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毒水的味道还没散尽,林晚把刚晾干的小女儿衣物叠进竹篮时,指尖触到了口袋里那张被体温焐得温热的简历。月嫂昨天刚走,小女儿的黄疸还没完全退,脸蛋泛着淡淡的黄,此刻正躺在婴儿床里咂着手指,呼吸均匀得像羽毛拂过心尖。
客厅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张磊带着一身烟酒气闯进来,把公文包往沙上一甩,扯了扯领带:“饭呢?我妈说她今天不来了,你怎么没做饭?”
林晚直起身,后腰传来熟悉的酸痛——那是怀二胎时落下的毛病,前世直到去世都没好利索。她没像往常那样慌忙道歉,只是指了指婴儿床:“朵朵刚睡,我腾不开手。冰箱里有昨天的剩菜,你热一下先吃。”
张磊的眉头立刻拧成了疙瘩:“剩菜?林晚你什么意思?我在外面跑了一天,回家连口热饭都吃不上?你是不是觉得找工作的事有谱了,就开始摆架子了?”
“找工作和做饭不冲突,但我现在只能顾一头。”林晚拿起茶几上的育儿记录本,翻到今天的页次,“朵朵上午拉了三次,我带她去社区医院查了大便,医生说有点消化不良,让多喂温水。下午你妈来的时候,朵朵正闹觉,她坐了十分钟就走了,说家里的鸡没人喂。”
她的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一份工作报表,没有委屈,也没有指责。张磊反倒愣住了,他习惯了林晚要么低声下气要么歇斯底里,这种冷静的疏离让他莫名慌。
“我妈年纪大了,你别跟她计较。”他嘟囔着打开冰箱,看到里面孤零零的半碗米饭和一盘炒青菜,火气又上来了,“就这?你当我是要饭的?”
林晚没再接话,把简历塞进帆布包,又往包里装了片尿不湿和一小罐奶粉。大女儿念念的幼儿园四点半放学,她得赶在那之前去面试第一家公司。
“我出去一趟,面试。”她拿起包往门口走,“四点半你去接念念,别忘了。”
“面试?现在?”张磊转过身,嘴里还叼着根没点燃的烟,“你走了朵朵怎么办?她醒了哭起来谁管?”
“她刚吃饱睡下,能睡两个小时。”林晚换鞋的动作没停,“你要是实在没空,就请个假。或者——”她抬眼看向张磊,目光清亮,“你也可以像我以前那样,请两个小时假接孩子、看孩子,再回来加班。”
张磊被噎得说不出话,看着林晚带上门的背影,狠狠把烟扔在地上踩灭。客厅里静下来,婴儿床里突然传来几声细碎的呓语,他烦躁地抓了抓头,终究没敢去卧室,坐在沙上打开了手机。
初夏的风带着燥热的尾气扑在脸上,林晚站在公交站牌下,低头看了眼帆布包侧袋里露出的简历边角。那是她熬夜改了三版的设计简历,去掉了十年全职妈妈的空白期,只写着“o-o年盛景装饰设计师助理”,再加上一句“o年后因家庭原因暂停工作,期间持续关注行业动态”。
其实她心里清楚,这不过是自欺欺人。设计行业更新换代比换季还快,三年足以让一个熟练的设计师变成门外汉。前世她o年也曾试图复出,投了几十份简历石沉大海,最后只能去市做收银员,还被张磊嘲笑“丢人现眼”。
但这一次不一样。她记得oo年的设计趋势——极简风会开始降温,侘寂风尚未流行,市场正处在一个尴尬的过渡期,客户既想要个性,又不敢太冒险。而她脑子里装着未来五年的流行元素,那些即将风靡的莫兰迪色系、弧形家具、智能收纳系统,都是她的底气。
第一家面试的公司在一栋老旧的写字楼里,电梯里挤满了穿工装的年轻人,没人注意到角落里背着帆布包的林晚。她下意识地拢了拢衣角,那件米色风衣还是怀孕前买的,现在穿在身上松松垮垮,袖口磨得毛。
“林晚是吧?”面试她的是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染着栗色短,指甲涂成深紫色,说话时总习惯性地敲着桌面,“简历我看了,你这中间空了五年?”
“是的,生孩子带孩子。”林晚递过作品集,那是她花三天时间重新整理的,里面不仅有当年做助理时参与的项目,还加了三个“概念设计”——其实是她记忆里o年获奖的三个作品,稍微做了些改动。
女人快翻着作品集,目光在概念设计那几页停了停,嘴角勾起一抹讥诮:“这几个设计挺有意思的,就是——太理想化了吧?你知道现在的施工成本吗?这种弧形吊顶,工人得加多少钱?还有这个智能收纳,客户要真按你这么做,后期维护起来麻烦死了。”
林晚早有准备:“弧形吊顶可以用石膏线条替代,成本能降三成,效果差不多;智能收纳系统我选的是模块化设计,坏了可以单独更换部件,维护成本比整体更换低一半。”
女人挑眉,敲桌面的手指停了:“你倒是门儿清。但我们招的是全职设计师,需要经常加班,有时候项目赶工,可能得住公司。你这俩孩子,一个刚生,一个上幼儿园,能顾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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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以加班。”林晚的声音很稳,“我先生会负责接孩子,晚上有我婆婆帮忙照看着。”
“婆婆?”女人嗤笑一声,往后靠在椅背上,“等你真忙起来就知道了,老人家的话能信吗?到时候孩子一哭,你是回还是不回?我们这儿不养闲人,更不养随时可能跑路的妈。”
这句话像针一样扎进林晚心里,前世她无数次在加班和回家之间撕扯,张磊的电话永远是“孩子哭着找你”,婆婆的抱怨永远是“女人家瞎折腾什么”。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我保证不会因为家庭影响工作。”
“保证没用。”女人把作品集推回来,封面“啪”地撞在桌面上,“我们要的是能全身心投入的人,你这种情况,不合适。”
走出写字楼时,阳光正好,林晚却觉得浑身冷。她站在公交站牌下翻出手机,通讯录里“前同事”分组只有三个人。她犹豫了一下,拨通了苏晴的电话。
“喂?哪位?”苏晴的声音带着职场人的干练,背景里隐约有键盘敲击声。
“苏晴,我是林晚。”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是拔高的惊讶:“林晚?你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好些年没联系了吧?”
“是啊,有五年了。”林晚走到树荫下,避开刺眼的阳光,“听说你现在在筑梦设计做设计主管?”
“嗯,去年刚升的。”苏晴的语气听不出热络,“你找我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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