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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李从走廊另一头晃过来,端着空了的搪瓷杯,探头看了一眼:“张教授刚走?”
陈默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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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小子,胆子是真大。”老李压低声音,“他可是系里说了算的人,连系主任都让他三分。你刚才那话,等于当面打脸。”
“我说的是事实。”陈默坐回椅子,打开操作手册,“他要是真懂技术,就不会问那种外行问题。”
老李摇摇头,把杯子放在台边:“可你这么硬顶,以后项目审批、经费申请,有你头疼的。”
“那就让头疼的人再多几个。”陈默翻到手册最后一页,抽出一张新的草图,铺在桌上。
这是他昨夜“梦”到的另一种电路布局,专用于抗干扰收模块。图纸边缘还沾着一点食堂的辣椒油——是王翠花前天悄悄送来的最后一块图纸碎片。
他拿起笔,开始标注关键节点。
老李看了两眼,忽然说:“对了,张教授最近总往档案室跑,好几次我看见他借阅八十年代初的设备采购清单。”
陈默笔尖一顿。
“采购清单?”他抬头,“他查什么?”
“说是核对老旧设备报废记录。”老李耸耸肩,“可那批设备,早就处理完了,查它干什么?”
陈默没答。
他低头看着图纸,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笔杆。
采购清单……设备链条……图纸分散……王振国送的钢笔……
这些事原本像是散落的点,现在,一根线正慢慢把它们串起来。
张教授不是偶然出现的。
他是在找什么。
或者,是在确认什么。
陈默把草图折好,塞进文件夹底层。然后他拉开另一个抽屉,取出那支镀金钢笔,放在台面上。
笔夹上的蛇形雕纹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他盯着看了几秒,又把它放回原处,压在“钢笔勿动”的字条下。
老李看着他这一连串动作,忍不住问:“你到底在防谁?”
陈默没回答。
他只是拿起笔,在笔记本的角落,又写了一个词:
“灰线”。
笔尖顿了顿,划过纸面,出轻微的沙沙声。
窗外,暮色渐沉,实验室的灯自动亮起。
陈默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六点十七分。
他站起身,走到仪器柜前,把测谎仪的电源彻底断开,又检查了一遍电路板,确认没有异常热。
然后他回到桌前,打开抽屉,把那张写着“灰线”的纸页折成小块,塞进笔帽里。
钢笔重新放回抽屉,位置没变。
他坐回椅子,翻开操作手册,开始记录今天的改装数据。
字迹工整,语句平实,像是在写一份再普通不过的实验日志。
但最后一行,他悄悄加了一句:
“若张教授再问起高频电路,可提‘磁滞损耗’与‘趋肤效应’,观其反应。”
写完,他合上手册,抬头望向窗外。
天已经黑了,玻璃映出实验室的灯和他自己的脸。
他的手指轻轻敲了两下桌面,像在打某种暗号。
隔壁楼的广播开始播放晚间新闻,声音断断续续,夹着杂音。
陈默忽然站起身,走到门边,把门锁从里面反扣上。
然后他回到桌前,拉开抽屉,再次取出那支钢笔。
这一次,他拧开了笔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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