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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终南旧地 故人相逢（第1页）

心境蜕变后的杨过，眼神中少了几分少年的彷徨，多了几分沉静的坚定。他驾着马车，日夜兼程，只想尽快赶到那“毒手药王”的居所。然而，或许是命运弄人，或许是冥冥中自有牵引，他选择的偏僻路径，竟在数日之后，再度绕回了终南山地界。

只是这次，并非回到后山古墓，而是来到了山脚下一处较为繁华的市镇。人烟渐多，杨过不得不更加小心，他将小龙女安置在镇上一家不起眼的小客栈里，自己则外出采购些干粮药物，并打听南下的具体路线。

这日清晨，杨过正在街边一个摊贩前购买炊饼，忽闻前方传来一阵喧哗，夹杂着熟悉的、浑厚正气的声音。他心中猛地一跳，下意识地侧身躲到一旁店铺的廊柱后面，悄悄望去。

只见街道那头，一行人正缓步走来。为一人身材高大，面容敦厚，气度沉雄，正是郭靖。他身旁跟着一个容颜俏丽、眸含智慧的少妇，自然是黄蓉。他们身后还跟着武敦儒、武修文兄弟，以及一些丐帮弟子。

竟是郭伯伯和郭伯母！

杨过心情复杂难言。郭靖于他有授艺之恩，也曾真心待他，但他性子偏激，又因欧阳锋之事与郭靖黄蓉生出嫌隙，后来更是不辞而别。此刻在这落魄境地重逢，他既不愿上前相见，心中却又难免生出一丝看到亲长般的酸楚。

他屏住呼吸，只想等他们过去。然而，黄蓉心思何等机敏，目光随意扫过街边，虽未立刻认出刻意低着头的杨过，却敏锐地感觉到一道注视的目光。她秀眉微蹙，视线再次扫来，正好与杨过来不及完全收回的目光撞个正着！

“过儿？”黄蓉失声唤道，语气中充满了惊讶。

郭靖闻声也立刻看来，见到廊柱后那衣衫褴褛、面容憔悴却依旧能看出俊秀轮廓的少年，敦厚的脸上顿时露出又惊又喜的神色：“过儿！真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他快步上前，目光关切地上下打量着杨过，看到他身上的血迹和难掩的疲惫，眉头紧紧皱起，“你受伤了？生了何事？”

武氏兄弟也围了上来，眼神中带着好奇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疏远。

杨过知道躲不过，只得从廊柱后走出，对着郭靖黄蓉抱拳行礼，声音干涩：“郭伯伯，郭伯母。”他低垂着眼，不愿与他们对视，更不愿提及古墓中生的种种。

“孩子，你……”郭靖见他这般模样，心中怜惜大起，伸手想拍拍他的肩膀，却被杨过微微侧身避开。郭靖的手僵在半空，脸上掠过一丝黯然。

黄蓉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明了杨过恐怕经历了许多事情，性子似乎也更加孤拐了。她柔声道：“过儿，可是遇到了什么难处？跟我们回客栈细细说吧，若有需要帮忙的地方，郭伯伯和郭伯母绝不会袖手旁观。”

“不必了。”杨过抬起头，眼神平静，却带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多谢郭伯伯、郭伯母关心，我自有去处。”

郭靖急道：“你有什么去处？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跟郭伯伯回桃花岛去，那里清净，没人会打扰你……”

“回桃花岛？”杨过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带着些许自嘲的弧度，“然后呢？继续做那个需要被看管、被教导的杨过吗？”他摇了摇头，语气斩钉截铁，“郭伯伯，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已决定，要带姑姑去南方求医，她的伤……不能再耽搁了。”

“姑姑？龙姑娘？”黄蓉捕捉到这个称呼，心中一动，立刻联想到终南山上那位清冷绝俗的古墓传人。她见杨过如此紧张执着，又听他提及“求医”、“伤重”，顿时猜到了七八分。看来，古墓中定然生了极大的变故。

“龙姑娘受伤了？严不严重？她现在何处？”郭靖也反应过来，连忙追问，语气真诚。

“她……”杨过正要回答，眼角的余光却猛地瞥见，客栈二楼他们租住的那间客房的窗户缝隙里，似乎有一抹极其细微的赤红色一闪而逝！

是它！它竟然跟到了客栈里！

杨过心头一紧。郭伯伯和郭伯母在此，若是被他们现了那神秘莫测、手段狠辣的赤练蛇，不知会生出何等事端！他绝不能让它暴露！

他这瞬间的迟疑和眼神的细微变化，尽数落入了黄蓉眼中。黄蓉顺着杨过刚才瞥向的方向，若有所思地看了看那间客栈的窗户，却什么也没现。但她天生灵觉敏锐，隐隐感觉到那客栈方向，似乎萦绕着一丝极其淡薄、却令人极不舒服的阴冷气息，与她所知的任何内力或毒物都迥然不同。

那是什么？黄蓉心中警兆微生。过儿似乎对此十分紧张，他在隐瞒什么？

“姑姑需要静养，不便打扰。”杨过定了定神，迅找了个借口，“郭伯伯，郭伯母，告辞了。”他不想再多做纠缠，只想立刻带着小龙女离开这是非之地。

“站住！”郭靖见他如此倔强，又要带着受伤的小龙女独自远行，心中又急又气，一股属于长辈的威严自然流露，“你年纪尚小，江湖经验浅薄，龙姑娘伤势未明，你们两人能去哪里求医？若是再遇上危险怎么办？今日你必须跟我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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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他伸手便要去拉杨过。

杨过眼神一冷，体内内力下意识运转，就要闪避。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

就在这时，黄蓉却轻轻拉住了郭靖的手臂，对他微微摇了摇头。她看着杨过，目光深邃，仿佛要看进他的心里：“过儿，你长大了，有自己的主意，郭伯母不勉强你。但你要记住，无论遇到什么事，桃花岛永远是你的后盾。若是……若是需要帮助，或者遇到了什么……‘特别’的麻烦，随时可以来找我们。”

她的话语意有所指，目光再次若有若无地扫过那间客栈的窗户。

杨过心中凛然，知道郭伯母可能已经察觉到了什么。他不再多言，只是对着二人再次抱拳，随即毅然转身，快步走进了客栈，身影很快消失在楼梯拐角。

郭靖看着他的背影，重重叹了口气：“这孩子……怎么变得如此……”

黄蓉挽住丈夫的手臂，低声道：“靖哥哥，算了。过儿心性已定，强留无益。而且……”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我总觉得，他身边似乎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跟着，那气息……很邪门。他自己恐怕也身不由己，或者，有所图谋。我们暗中留意便是，此刻强行介入，反而不美。”

郭靖对妻子的话向来信服，闻言虽仍不放心，却也只得点头。

客栈二楼，房间内。杨过闩好房门，后背抵在门板上，长长舒了一口气。他走到床边，看着依旧昏迷的小龙女，眼神温柔而坚定。

在房间的角落阴影里，赤练蛇缓缓游出，盘踞起来，冰冷的眸子扫过杨过，似乎对他刚才的处理方式，并无异议。

杨过看着它，沉声道：“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他不再称呼“前辈”，也不再恐惧，而是以一种近乎平等的、带着戒备和决心的语气。

花月影的蛇信轻吐，算是回应。

窗外，隐约还能听到郭靖黄蓉等人离去的声音。杨过知道，他与过去的牵连，又断了一根。从今往后，他的路，只能靠他自己，还有身边这亦正亦邪的“同伴”，陪着姑姑一起走下去了。

他收拾好简单的行囊，抱起小龙女，再次踏上了前往南方的路途。只是这一次，他感觉肩上的担子更重，前路也更加迷雾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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