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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失忆
江初独自站在原地。
漫天最後一点铁花馀烬在他身後黯然坠落,没入黑暗。夜风吹过他冷硬的侧脸,带来一片冰凉的虚无。
他看着她毫不留恋离开的背影,听着秦嘉期那声清晰的“女朋友”,只觉得胸口那股横冲直撞的情绪找不到出口,几乎要将他撕裂。
他来得太晚了。
初十六,清晨的寒意尚未散尽,秦嘉期的手机响了。
屏幕上跳动着江初的名字。他走到阳台,接通电话,语气是恰到好处的疏离:“江机长,有事?”
电话那头,江初的声音比往日更加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仿佛承受着某种无形的压力:“我的心理治疗已经开始了。我想和向暖谈谈。”
秦嘉期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他望着楼下开始苏醒的城市,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讥诮的弧度。
谈谈?
在他让向暖吃了那麽多苦,病了那麽多年之後,现在轻飘飘一句“谈谈”就想揭过?
“行啊。”秦嘉期的声音依旧温和,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但吐出的字句却像淬了毒的冰棱,“你去机场塔台下面,找块最显眼的雪地。”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砸过去:
“跪一个晚上。”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丶死寂般的沉默。只能听到江初压抑的呼吸声,沉重地刮擦着听筒。
秦嘉期几乎能想象出江初此刻脸上那副冰冷面具碎裂丶又惊又怒的样子。
他以为他会暴怒,会反驳,会直接挂断电话。
然而,漫长的沉默之後,传来的却是江初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决绝的三个字:
“……知道了。”
这次,轮到秦嘉期愣住了。
他还没来得及说什麽,电话已经被江初挂断,只剩下忙音在耳边回响。
秦嘉期站在阳台上,清晨的冷风吹拂着他的脸颊,他却感觉心头有一股无名火在烧。
他让他跪下,只是羞辱,是警告,是让他知难而退的手段。
他根本没想过江初会答应!那个骄傲得如同雪山之巅孤鹰的男人,怎麽可能……
他只是让他跪下。
而江初,却让向暖生病了这麽多年。
相比之下,自己已经足够仁慈了,不是吗?
秦嘉期在阳台上站了很久,直到冷风吹透了他的睡衣,才僵硬地回到屋内。他给自己倒了杯水,手却有些不稳。
江初的反应完全出乎他的意料。那不是一个被羞辱後的暴怒,而是一种接受了条件的平静。这让他精心准备的後续说辞全都落了空。
他原本打算,等江初愤怒地拒绝後,他就可以更加理直气壮地告诉向暖——看,他连这点代价都不愿为你付出。
可现在……
秦嘉期烦躁地揉了揉眉心。他了解江初那种人,说到做到。
今晚,那个人恐怕真的会出现在塔台下面。
一整天,秦嘉期都有些心神不宁。他几次想给向暖打电话,旁敲侧击地提醒她晚上不要靠近塔台,却又找不到合适的理由。
向暖今天值白班,傍晚时分给他发了信息,说晚上要和同事聚餐,晚点回来。
秦嘉期看着那条信息,心里的不安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夜色渐深。
萧安机场在夜色中依旧繁忙,跑道指示灯如同镶嵌在大地上的璀璨星河。
塔台高耸入云,是这片星河中最明亮的灯塔。
而在塔台下方,一片因为背阴而积雪未化的空地上,一个挺拔的身影静静地跪在那里。
他只穿着一件单薄的机长衬衫,肩章在远处灯光的映照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寒冬的夜风像刀子一样刮过他的皮肤,裸露在外的双手和脸颊很快失去了血色,但他跪姿依旧笔挺,如同他的飞行姿态,带着一种近乎固执的坚韧。
他没有看向别处,微仰着头,目光定定地落在塔楼上方,那间亮着灯的指挥室。
他知道向暖今晚不值班,但他还是来了。与其说是跪给秦嘉期看,不如说是跪给他自己看。
跪给那个曾经伤害过她丶如今连记忆都需要靠痛苦来赎回的自己。
身体的寒冷和膝盖处传来的尖锐刺痛,奇异地缓解了他胸腔里那股日夜灼烧的烦躁与空落。这种具象化的惩罚,反而让他觉得好受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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