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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1 章（第1页）

第51章

徐伯是被那声沉闷的倒地声惊动的。

老人心下一沉，趿拉着鞋子慌忙冲上楼，推开储相夷房门时，看到的便是他瘫倒在地丶面色青灰丶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的景象。地板上，是屏幕碎裂丶仍在执着闪烁的手机。

“相夷！！”徐伯魂飞魄散，扑过去，颤抖着手去探他的鼻息，感受到那微弱的气流，才稍微定了定神，随即朝着楼下嘶声力竭地大喊：“明宇！快！快叫救护车！打给白蔹！不不…打给…打给…”

老人语无伦次，巨大的恐慌让他几乎失去思考能力。杜明宇闻声连滚带爬地上来，看到这一幕，脸也瞬间白了，他比徐伯镇定些，立刻掏出手机先拨打了急救电话，然後才想起徐伯後面的话，下意识地就拨给了白蔹。

电话响了很久，无人接听。

救护车的鸣笛声划破了寂静的夜空。储相夷被紧急送往了最近的市立医院。急救室里灯光惨白，医生护士忙碌的身影晃动着，各种仪器的滴答声交织成令人心焦的乐章。徐伯和杜明宇守在外面，如同两尊失了魂的木雕。

徐伯老泪纵横，一遍遍喃喃：“怎麽会这样……刚才还好好的……明明都快有盼头了……”杜明宇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他恨自己的无能为力，恨这接踵而至的厄运。

抢救持续了很久。医生出来时，脸色凝重：“病人是急性心衰合并休克，情况非常危险。他本身心脏基础就很差，这次应该是受到了极其强烈的刺激，导致了心功能的急剧恶化。我们已经用了药，暂时稳住了，但还没脱离危险期，需要送ICU密切观察。”

强烈的刺激……徐伯和杜明宇对视一眼，都想到了那通破碎的电话。

储相夷被推入了重症监护室。隔着厚厚的玻璃，可以看到他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了管子，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那个总是挺直脊背丶沉静如山的储相夷，此刻脆弱得仿佛随时会消散。

杜明宇红着眼圈，再次尝试拨打白蔹的电话，依旧是无人接听。他咬着牙，又拨通了白蔹实验室助理的电话，这次终于通了。

“李助理！白老师他怎麽样了？”杜明宇急切地问。

电话那头的背景音有些杂乱，李助理的声音带着疲惫和後怕：“杜明宇？白老师他……脱离危险了。手臂和面部有二度灼伤，吸入了些有毒气体，引发了急性肺水肿和短暂昏迷，现在已经醒过来了，但需要住院治疗观察。真是万幸……”

杜明宇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半，随即又狠狠揪起：“储大夫……储大夫他因为接到医院通知白老师出事的电话，急火攻心，突发心衰，现在也在ICU，还没脱离危险……”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随即传来李助理倒吸冷气的声音：“天啊……这……我马上告诉白老师！”

市二院，烧伤科病房。

白蔹半靠在病床上，左臂和右侧脸颊包裹着厚厚的纱布，肺部吸入性损伤让他呼吸时还带着拉扯般的疼痛，每一次咳嗽都震得伤口生疼。他脸色苍白，眼神却异常清醒，甚至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正听着李助理汇报实验室後续的清理和样本保全情况。

当李助理小心翼翼地说出储相夷病危的消息时，白蔹脸上那层平静的僞装瞬间碎裂。

他猛地坐直身体，动作牵扯到伤口，剧痛让他额角瞬间渗出冷汗，但他浑然未觉。那双总是清澈执着的眼睛骤然睁大，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和……一种近乎毁灭性的恐惧。

“你……说什麽？”他的声音嘶哑破碎，几乎不成调子，“师兄他……在哪儿？哪个医院？ICU几号床？”他语无伦次地问着，挣扎着就要下床，完全不顾自己手臂上还连着输液管，脸上还缠着绷带。

“白老师！您别激动！您现在的身体状况不能乱动！”李助理和旁边的护士慌忙按住他。

“放开我！”白蔹低吼着，那声音里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绝望和疯狂，与他平日里的冷静克制判若两人。他眼中布满血丝，死死盯着李助理，“告诉我！他在哪儿？！”

他不能倒下，师兄还在等着他。他好不容易才看到了希望，怎麽可以……怎麽可以在这个时候……

巨大的恐慌和自责像潮水般将他淹没。如果不是他执着于那最後一批样本，如果不是他大意……师兄就不会受到刺激，就不会……

看着白蔹几乎要崩溃的样子，李助理不敢再隐瞒，快速说出了储相夷所在的医院和楼层。

白蔹立刻挣扎着拔掉了手背上的输液针，鲜血瞬间涌出，他也毫不在意，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白老师！您的伤！医生说了您不能离开！”护士焦急地阻拦。

“让开！”白蔹的眼神冷得吓人，那是一种不顾一切的决绝，“我必须去见他。”

最终，在医院协调和确保有医护人员陪同的情况下，白蔹坐着轮椅，被紧急转往了储相夷所在的医院。他脸上和手臂的纱布渗出点点血迹，脸色比病房的墙壁还要白，但那双眼睛，却燃烧着一种令人心惊的丶执拗的光芒。

他不能失去储相夷。绝不。

重症监护室的走廊，冰冷而寂静。白蔹被推到那扇厚重的玻璃门前，隔着玻璃，他看到了躺在里面丶浑身插满管子丶仿佛一碰即碎的储相夷。

那一刻，所有的坚强土崩瓦解。

他猛地用手捂住嘴，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丶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呜咽。泪水汹涌而出，瞬间浸湿了脸上的纱布，带来一阵刺痛的灼热。他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几乎要从轮椅上滑落。

徐伯和杜明宇红着眼圈扶住他。

“他会没事的……白蔹，相夷他会挺过去的……”徐伯哽咽着安慰，声音苍老而无力。

白蔹说不出话，只是死死地盯着玻璃窗後那个无声无息的人，仿佛要将自己的生命力通过目光传递过去。

至暗时刻，骤然降临。两个刚刚看到曙光的人，一个躺在生死线上挣扎，一个带着满身伤痛守在门外。希望被残酷的现实碾得粉碎，只剩下冰冷的仪器声和绝望的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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