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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租车碾过湿漉漉的柏油路,溅起的水花在夜色里拉出细碎的银线,像极了刚才在酒店门口,那辆黑色奔驰绝尘而去时,留在我眼底的残影。
我瘫在后座,背脊抵着冰凉的皮革,却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往脚底沉。
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又慢慢揉碎,剩下的只有密密麻麻的疼,混着挥之不去的失望与恐慌。
车窗外的苏城夜景飞倒退,老城区的灯笼还在昏黄地晃,护城河边的风似乎顺着车窗缝隙钻了进来,带着雨后天晴的湿冷,浇得我打了个寒颤。
我盯着车顶斑驳的污渍,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刚才的画面——她被那个穿西装的男人护着,弯腰坐进奔驰的样子,动作自然得像是早已习惯。
一股偏执的愤怒猛地窜了上来,混杂着被欺骗的屈辱。
我掏出手机点开微信,她的聊天框还停留在最顶端,两条消息刺眼得让人睁不开眼一条是她的“别跟着妈妈了”,另一条是我刚才在酒店楼下,带着满腔焦灼与不甘出去的“我不管你现在在做什么,都必须立刻马上下来”。
这两行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得我眼睛涩。
我盯着屏幕,胸腔里的怒火与失望翻涌着,几乎要将我吞噬。
没有丝毫犹豫,我抬手就点了删除联系人,紧接着又拉黑了她的账号,仿佛这样就能彻底斩断那份让我痛苦不堪的羁绊。
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我暗下决心回去就搬家,立刻搬。
把出租屋里所有和她有关的痕迹都清理干净,换个住处,再也不见她了。
再也不给她找到我的机会,再也不让自己陷在这种不清不楚的羁绊里,受尽煎熬。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像疯长的野草,瞬间占据了整个思绪。
甚至开始盘算,要不要干脆离开苏城?
虽然她好像才来这个城市不久,可我却总觉得,苏城的每一条街道、每一缕晚风,都沾染上了她的气息,提醒着我那段刚破冰不久就陷入僵局的依恋,提醒着我此刻的狼狈。
我想到了王阳和钟晴,他们还在苏城,还在苏大里过着自己的生活。但我只是摇了摇头,心里没什么波澜,这些都无所谓了。
可下一秒,苏小妍的名字就闯进了脑海。
我答应过她的,要等她回来。
那个“等我真正长大,就回来”的约定,像一道微弱却坚定的光,刺破了满心的混沌与绝望。
离开苏城的念头瞬间被搁置,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算了,先待在苏城吧,等苏小妍回来再说。
只是心里还藏着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悸动,像根细小的针,轻轻扎着。
万一……万一事情不是我想的那样呢?
万一那个男人和她之间,其实并没有什么呢?
万一……
悬念留在心头,还没来得及往下想,出租车就缓缓停在了出租屋楼下。
司机的提醒声把我拉回现实,我付了钱,推开车门,晚风带着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
我抬头往巷子深处望去,目光落在六楼那扇熟悉的窗户上。
平常我晚上回来,那扇窗总会亮着一盏昏黄的灯,像个微弱的指引。
可今天,那里黑乎乎的,没有一丝光亮,和周遭的夜色融成一片。
心里忽然就释然了。
我扯了扯嘴角,出一声极轻的嗤笑。也对,现在想这些,还有什么用呢?
踩着满地的积水往楼道里走,搬家的念头像生了根,容不得半点犹豫——必须现在搬,连夜搬,绝不能拖到明天。
我怕,我怕明天她突然回来,怕面对她时,自己好不容易硬起来的心肠又会软下去,怕那些刚下定的决心都会土崩瓦解。
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我的脚步亮起又熄灭,昏黄的光线忽明忽暗。
推开门,房间里还残留着她的气息,像一张无形的网,缠得我喘不过气。
现在这个点,搬家公司肯定是找不到了,房间里的东西堆得满满当当,住了三年的出租屋,攒下的旧电器、旧家具,还有那些舍不得丢的零碎物件,此刻都成了累赘。
无所谓了。
我咬了咬牙,翻出最大的背包和一个手提箱,只往里面塞重要的东西——几件换洗衣物、身份证、攒下的工钱。
那些旧家具、旧电器,就让它们留在这儿吧,我不需要了,也不想再带着任何可能勾起回忆的东西。
背包沉甸甸地压在肩上,手提箱的拉杆被我攥得白。
推开门的那一刻,我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
这个住了三年的出租屋,不算温暖,却陪我在苏城风里来雨里去,不管在外头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委屈,回到这儿,总能找到一丝安稳。
房东之前涨租时,我苦苦支撑,宁愿多打几份零工也没想过搬家。
可谁能想到,最后让我下定决心离开的,竟然是这样一场荒唐的羁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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