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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第7章疯子。
自己掏心,世上恐怕还没人能做到。
识迷这麽说,不过是有意刁难,吓唬吓唬这位太师罢了。她虽然欣赏他的傲骨,但又很看不惯他的傲慢,满以为这招能克敌制胜,至少让他知道厉害,结果对方全不按章法办事。
他谢绝了她的好意,“不敢劳烦女郎。”
识迷以为自己听错了,“不敢劳烦?是不用我搭手的意思吗?”
他调开视线,未作回答。
这下不得不叹服了,她啧啧道:“挖心很疼的,尤其是生挖。你以前挖过吗?知道刀尖刺破身体,剧痛与失血会接踵而来,你很快就会失去知觉吗?还有,你得锯开胸骨,划开心包,还得完好无损把心捧出来……哎呀,实在难得很,你确定不用我帮忙吗?”
描述得那麽恐怖,至少让他服个软吧,谁知他执拗如故,轻描淡写地说:“我每日都在忍受剧痛,甚至觉得割肉挖心,不能与我这些年承受的痛苦相提并论。人的韧性之大,大得超乎想象,我也很想试试,自己究竟能够清醒地做到哪一步。”
识迷发现和他较劲,简直是在自讨苦吃,不满地乜了他一眼,“我觉得你在说大话。”
他却微扬下颌,挺了挺脊梁,“是不是大话,很快就可见分晓。我的胸肋腐蚀得差不多了,用不着锯,一掰就断。但血确实控制不住,届时请女郎拿盆接了,送去浇花吧。”
识迷终于没忍住,咬牙骂了声“疯子”,转身走开了。
圈椅里的人无声发笑,临死前和女子打了场嘴仗,且没有打输,真是没想到。
来了好一会儿,偃师一直没露面,想必筹备得差不多了。果然不时见那女郎又出现,拉着脸传话:“偃师请太师入内。”
陆悯撑着扶手站起身,随她走进厅堂的最深处。那是一间不大的屋子,屋内燃着十几支蜡烛,每盏蜡烛背後都有一面铜镜,光线往来折射,通屋明亮如昼。
偃师还如第一次会见一样,偏身站在一架屏风後,吩咐女郎:“时候差不多了。”
识迷道是,揭开盖布,了无生气的偃人袒露着胸口,仰天躺在那里。一旁的案几上放着托盘,盘里有一柄刀,还有一碗药,她端起药碗递过去,“喏,喝了。”
陆悯没有接,“麻沸散,还是蒙汗药?”
识迷拧眉不已,“你不会当真打算活剖吧?不疼死,吓也得吓死。”
他却不改心意,“机会难得,不妨让我试试。”
这就是一人之下的风骨,连这种事都打算亲力亲为。
边上侍立的染典和艳典噤若寒蝉,呆呆望了望识迷。识迷只得回身请示偃师,得到首肯後向染典使了个眼色,“把刀给他。”
一柄胡刀,没有精美的装饰纹样,只有薄如蝉翼的刀身,刀刃处磨得雪亮。陆悯接过来,寒光中倒映出自己的脸,苍白瘦削,好像有些陌生了。
识迷还在观望,不相信真有眷恋红尘的人,敢把刀捅进自己的心窝。可眼前发生的一切,又让她强烈怀疑起自己的认知,她眼睁睁看着他揭开衣襟,优雅地用刀划开胸膛。血珠顺着刀锋经过的路径渗出,滴答坠落,他却像没有知觉似的,连眼睛都未眨一下。
也许是过于自负,也许是信不过任何人,他居然真能忍住剧痛,把鲜血淋漓的心脏放进偃人空虚的胸腔。识迷看得咧嘴又皱眉,在他倒地之前,让阿利刀接住了他。
艳典吓得结巴:“天哪,我们和他相比,他丶他丶他……才是怪物吧。”
时间不等人,识迷此刻也顾不上震惊了,示意他们把尸首搬出去,好腾出地方办事。
染典临走前迅速擦去桌沿的血渍,一面问:“这副躯壳怎麽办,埋了吗?”
识迷垂手取来准备好的胸骨,罩住了那颗突突跳动的心脏,“先留着,说不定偃师还有用。”
大家点点头,搬起太师蜕下的空壳出去了。
一切收拾好,三人并排坐在黑洞洞的台阶上,阿利刀问:“新人是小五,还是太师陆悯?”
染典说:“看情况,老实听话的是小五,凶巴巴的就是太师。”
艳典撑着脸道:“还看什麽情况,太师都住进去了!要不然等他醒了,送把扫帚让他扫地,一试就知道了。”
然後染典和艳典齐齐看向阿利刀,偃人的眼睛是水磨镜做成的,黑暗里幽幽发着蓝光。
阿利刀心惊肉跳,悚然问:“你们看我干什麽?要送你们送,我可不管。”
染典说:“你不是立志要做真人吗,去探探虚实,对你将来的前途有好处。”
阿利刀思想转变得很快,“我忽然不想要前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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