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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第1页）

&esp;&esp;毕竟身为决定他人命运的上层，突然被律法制约言行，一切都在条款的范畴里，这种高于道德的约束最让享受惯了自由的特权难熬。

&esp;&esp;杜挚与甘龙的退败不是意外，至少国君变法的坚定前所未有。没有人会蠢到这会去碰霉头，好在还有张大饼掉在前头，也不是一片黑暗。

&esp;&esp;近来，先前身居高位的秦国老臣们有有了新的奔头：秦昭不满过于笼统的官职及其职务划分，上奏国君对文臣的官职重新做更迭扩宽。

&esp;&esp;先是卫鞅弄出了军功授爵，再来秦昭又仿照秦始皇的“三公九卿制”，把现今朝野内的职称和权力范围重新划了一遍……

&esp;&esp;虽说她的目的是为了找人做事方便，但职位明确，权力分化后，对巩固君主的统治只好不坏。不想这下还把老臣们的心思给盘活了，毕竟对在长塘摸爬滚打了一辈子的他们而言，这是最后能抓住的、把政治地位往前再推一推的机会了。

&esp;&esp;秦昭和卫鞅倒是相处无比和谐。许是大殿辩法的福报，这次的律法修订俩人没再闹出惊天动地的不快。

&esp;&esp;对于能摆出合理说明的部分条律，卫鞅没有再和以前一样犟着脾气坚持，或多或少都有些退步。他也记下了所谓的“五年之约”，顺着秦国发展五年一修律法，倒也还算可行。

&esp;&esp;朝堂上的阻碍已经差不多解决了，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律法下行，如何让黔首们知法守法信法。

&esp;&esp;《垦草令》本身只是变法的试水，并没有太多颠覆性的条律。但新法不一样，或许它过于颠覆，反而会降低它在国民心中公信力。

&esp;&esp;因此，在新法下行前，还需要给它添些微信。

&esp;&esp;换句话说，就是要让庶人都知道，国家这次说话算话；不论贵贱，新法的每一条都会贯彻实施。

&esp;&esp;卫鞅想出的办法是城门竖木，以赏金立信。

&esp;&esp;先前秦昭就已错过许多历史名场面，“徙木立信”虽说早就没有神秘感可言，但她无论如何都想去亲眼看一看。

&esp;&esp;这出好戏上演当天，秦昭一行人就早早蹲守在城门上了。戏台不算远，城下人群的一举一动都能看清。

&esp;&esp;赏金从十金加到五十金，黔首们从疑虑到心动。重赏之下，终有人抱起巨木从南门徙置北门。

&esp;&esp;直到五十金的封赏交到黔首手中，众人皆惊。

&esp;&esp;其中精彩之处，嬴驷由于年幼个头不高，是被秦昭抱起来远观盛况的。

&esp;&esp;嬴驷看着栎阳城中难得的热闹，一时间只看不说，安静极了。

&esp;&esp;“自古驱民在诚信，一言为重百金轻。”

&esp;&esp;见嬴驷一直不说话。秦昭想了想，还是把王安石评价卫鞅的那句话搬了出来，权当抛砖引玉。

&esp;&esp;就当是带他课外实践，看不同的人间百态，有所悟就好。

&esp;&esp;“秦先生，孙先生，驷儿可能还是没有办法喜欢卫鞅先生……”

&esp;&esp;等了很久，秦昭不想等来的是这样一句话。

&esp;&esp;“在驷儿看来，所谓的‘徙木立信’不过是一场伶人表演——给无知的黔首布局来‘立信’，本身就已经‘无信’了。”

&esp;&esp;“他甚至还用上了重金……十金对黔首而言已是重金，他们会犹豫，是因为徙木不值这个价；但加到五十金，简单的事和巨大的诱惑，没有人不会参与的。”

&esp;&esp;“秦先生，一切都是假的，如此以来，这还算是‘立信’吗？”

&esp;&esp;嬴驷的出发点让秦昭意外又不意外，除却年幼，他确实是个过分优秀的孩子，只是不爱表现出来。

&esp;&esp;“驷儿，你觉得卫鞅的‘立信’立的是什么‘信’？或许不是我们认为的道德上的‘信’，而是律法的‘威信’。”

&esp;&esp;所有的荒诞不合理，最终只有一个目的。

&esp;&esp;政府的政令，黔首不需要疑惑犹豫，照做实行就是。

&esp;&esp;秦·变法

&esp;&esp;卫鞅或许一直都在贯彻着双重标准。为人时，他豪放不羁，依旧君子风骨；为政时，他缜密不疏，手段皆是成事的途径，无所谓好坏。

&esp;&esp;在他眼里，一切都是可以为变法让步的。只要能达成目的，仁义、道德、礼法……都不在他考虑的目标范围内。

&esp;&esp;嬴驷说的没错，卫鞅做的也没错，他们俩的区别只是看问题的角度不同，做事的方式不一样。

&esp;&esp;卫鞅不需要黔首信诚，只需要他们盲从政令；他也不需要人民信任，只需要他们听命即可。

&esp;&esp;嬴驷敏锐地察觉到了其中的人性的缺失：取消自我思考，去除理性判断，是理性让位权力的盲从。

&esp;&esp;政府政令，黔首不得有疑。

&esp;&esp;出于孩童心性，嬴驷的世界还是大片的纯真。卫鞅意欲达成的目的，在他看来就格外刺眼。

&esp;&esp;虽然不太人道，但在战国讲人道本就是件过于天真的事。物质基础和基层建设都没有到那一步，短时间内，卫鞅这一套确实非常高效。

&esp;&esp;或许这就是秦孝公能相中卫鞅的根本原因吧——以律法做根基，将国民都套进模板里，按部就班，将秦国这架机器彻底运作起来。

&esp;&esp;但卫鞅的做法又太理想化了。农战方向没有问题，但灭绝人欲的农战就有些不切实际。人毕竟不是机器，长此以往必将导致身体与心灵的双重疲惫，不可能按照设定的死板程序一直运转。

&esp;&esp;秦昭看着半懵半懂的嬴驷，发现他的身形和历史中的那个秦惠文王有那么些许重合。

&esp;&esp;就冲着这死活和卫鞅不对付的架势，加上怎么都看他不顺眼、又合乎情理挑刺的行为，真不愧是命中注定“梁子结大了”的俩人。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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