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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更别搬过来,糟心。”
“不会,如果真的搬到你府上住了,我会有分寸的。”
缱绻还是有的,不多也算,少总比没有好;被张啓渊那麽凑近了盯着看,又听见他承认是断袖,魏顺的脑子彻底蒙了。
问:“你真是断袖?不是骗我的?”
“真是,”这事儿在张啓渊心里远不如在魏顺心里大,他抱着一副玩儿的心态,在底下握住了魏顺的手腕,说,“别人都不知道,就你知道。”
“干嘛就告诉我?”
“我信任你啊,不是说了麽?你家不一样,你这个人也不一样。”
魏顺:“那你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张啓渊:“还没有,我很挑,不是随便谁都可以。”
魏顺:“你喜欢男人?”
张啓渊:“断袖可不就喜欢男人麽?”
“那你……会不会喜欢太监?”
来京城这麽多年,从奴婢爬到西厂提督的位置上,魏顺最大的感触是“想要的就得争取,争取了不一定有,但不争更不会有”。
可是这回,那个丢人的问题问出口的刹那,他就後悔了,他鼓起的一口气逐渐松懈,手腕被张啓渊握着,下意识观察他的反应。
“会不会喜欢太监”——不能算暗示了,已经是明目张胆的询问了;会不会喜欢太监……总不是会不会喜欢喜子丶会不会喜欢徐目,总不是会不会喜欢赵进和提督府那个看大门儿的。
魏顺摇头,猛地把胳膊从张啓渊手里抽了出来。
支使他:“我不送你了,你回吧。”
“不是——”张啓渊也愣了,放在之前,他再聪明也想不到魏顺会说这麽句话,他也有些慌了,对他说,“我不是断袖,刚才那些都是开玩笑的,我喜欢女人,想遇见一个能跟我一起聊书写字的女人,不是哪个郡主县主,也不是哪个世家的小姐,不是祖父安排的,是我自己喜欢的——”
“你闭嘴!你跟我说这些干嘛?”
太难堪了,张啓渊在微笑着解释,魏顺强装镇定,实际上想找个石头缝把自己塞进去;他往外走,打开门,擡脚就冲进了漫天飞散的雪里。
雪下大了,地上有了,他不想回头,不想再看见张啓渊方才那种诧异又迟疑的目光,不想听见他为了避嫌而草草结束的玩笑,不想听他描述理想中的女人。
徐目小跑跟上,把伞遮在他头顶,问:“怎麽了?你俩又吵架了?”
“别管,你这就把他给我送出去,快点儿,我不想再看见他。”
“怎麽……好,我这就去。”
徐目在要紧时候还是不掉链子的,他让喜子送魏顺去休息,然後转身去找张啓渊,进了房,问:“五爷您要回吗?我这就去备马车?”
“回。”
“那您先坐,我待会儿让人接您出去。”
徐目利索,看两个人状态不正常,于是没问别的,说完话转身就走。张啓渊盯着他的背影瞧,然後站起来,这才开始整理一直敞着襟子的衣服。
他一边思索,一边不自觉叹气,然後终于意识到自己酿成了严重的错。
他撒谎自己是断袖,魏顺问他喜不喜欢太监。
“喜不喜欢太监”等于“喜不喜欢魏顺”,问张啓渊喜不喜欢魏顺,那麽意思是……
魏顺喜欢张啓渊。
魏顺喜欢张啓渊……这句话甚至不用讲出来,光是琢磨,就能教张啓渊浑身僵直,脑子不转,他诧异,更不置信,他可是个写艳情小说的,自诩洞察世间纠缠与情愫,怎麽会这麽地……迟钝。
不会,张啓渊立即用否定防御,告诉自己这个推断只是看似顺畅,实际上个根本没有可能,兴许魏顺就是随口一问呢,他没见过多少断袖,所以好奇,看个稀罕。
“真是嘴贱!”
这一切都因为张啓渊要搬来提督府而起,他穿好了衣服,低声地怒骂自己,然後出了门,顺着魏顺和徐目踩出来的脚印往外走,到了府门口,徐目也在,说:“车来了,五爷您慢走,见谅,今儿我们没好好招待。”
“徐公公你别客气,”张啓渊要上车,可心里憋得慌,于是回头,问,“你们主子呢?”
徐目:“在呢,回屋了。”
“他生我气了。”
这不是问,而陈述,也是徐目第一次看见张啓渊这麽蔫吧;只见他上了马车,又掀开车帷,问:“徐公公,魏督主他没事儿吧?”
徐目:“我不知道,我还没去看。”
张啓渊难为情地问:“你能不能代我向他道歉?”
徐目:“怎麽道歉?”
张啓渊:“还是算了。”
他难以再面对魏顺,甚至不能面对一脸诚挚的徐目,于是把车帷放下,坐着,将指甲掐进手上的肉里。
马车驶动,往胡同那头去了,车上的张啓渊沉默不语,思来想去愈发觉得自己闯了祸,给别人希望了,又打别人脸了。
他只得绝望地祈求魏顺对自己没那种意思,祈求都是误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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