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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最後,将他从这场噩梦中拽出来的,是泠骁本人那声毫无温度的“到了”。
巨大的情绪落差和隐秘的心事被骤然窥破的恐慌感交织在一起,让他方才的反应完全失了控。
他会不会觉得我很奇怪?我那样跑掉……太可疑了……
纪暹滑坐到地上,把发烫的脸深深埋进膝盖里。黑暗中,梦的碎片和现实的画面不受控制地交替闪现。
练习生时期泠骁独处的侧影,深夜练习室并肩流淌的汗水,成团夜黑暗中彼此鼓励的轻触,舞台上默契交汇的眼神……还有早上那……将他圈进怀里的手臂。
每一个瞬间,此刻都像是被重新赋予了意义,串联成一条他一直试图忽视丶却早已悄然深种的感情线。
为什麽只有泠骁的靠近会让他心跳失序?为什麽只有泠骁的冷淡会让他格外在意?为什麽看到任何异性靠近泠骁,他都会感到莫名的不舒服和……害怕?为什麽那个荒唐的梦境,会让他恐惧心痛到那种地步?
答案呼之欲出,像破晓的晨光,无法阻挡地刺破他一直以来用以自我欺骗的迷雾。
不是因为队友情,不是因为依赖。
是喜欢。
他,纪暹,喜欢上了泠骁。
不是队友之间的那种喜欢,是想要独占的丶带着嫉妒和渴望的丶见不得光的……爱情。
这个认知像一道惊雷,在他混乱的内心世界炸开,带来了短暂的空白,随即是更汹涌的恐慌和自我唾弃。
怎麽可以……他是泠骁啊……我们是队友,是同性……如果被别人知道……如果被泠骁知道……
他几乎能想象到那冰冷的丶带着厌恶和鄙夷的眼神,那会比梦里那场虚幻的婚礼更让他绝望千百倍。
这一夜,纪暹在自我剖析自我坦白後的震惊丶惶恐丶以及一丝隐秘却无法抑制的甜蜜中反复煎熬,直到天色蒙蒙亮,才勉强昏睡过去。
第二天,当纪暹顶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精神萎靡地走出房间时,果然立刻成为了焦点。
“哇喔!”正在餐桌旁倒牛奶的顾阳第一个叫起来,他凑近纪暹,像发现新大陆一样盯着他的脸,“纪暹暹,你这黑眼圈……昨晚干嘛去了?没睡觉?做贼啦?”他的语气里充满了促狭和“我懂”的意味。
就连安静吃早餐的陆询都擡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好奇。
老幺辛烨嘴里叼着面包,说话含糊不清:“肯定是昨晚‘睡’得太晚了呗~”他故意加重了“睡”字,惹得顾阳噗嗤一声笑出来。
队长槿辰相对稳重,只是无奈地笑了笑,递给他一杯咖啡:“没休息好?喝点提提神,今天还有外景拍摄。”
纪暹被他们调侃得头皮发麻,脸颊发热,却又无法解释,只能含糊地应着:“嗯……做了个噩梦,没睡好……”他接过咖啡,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尤其是……那个此刻正从房间走出来的人。
泠骁已整装完毕,额前的发丝还带着些许湿气,整个人看起来清冷又精神,与纪暹的萎靡形成了鲜明对比。
他的目光淡淡扫过纪暹那无法忽视的黑眼圈,脚步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但什麽都没说,径直走到餐桌旁坐下,拿起一片面包。
顾阳可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立刻用夸张的语气对泠骁说:“骁哥,你看你把我们暹暹折腾的,黑眼圈都快掉地上了!你也稍微克制一下嘛!”
“噗——!”纪暹一口咖啡差点喷出来,呛得满脸通红,剧烈地咳嗽起来。
泠骁撕面包的动作停了一瞬,侧过头,漆黑的眼眸看向恨不得把脸埋进杯子里的纪暹,然後又冷冷地瞥了顾阳一眼。
“吃你的面包。”他的语气听不出什麽情绪,但成功地让还想继续搞事的顾阳缩了缩脖子,乖乖闭了嘴。
然而,这句近乎默认的回应,却在纪暹早已波澜四起的心里,再次投下了一颗石子。
他偷偷擡起眼,飞快地瞟了一眼泠骁的侧脸。
他为什麽不反驳?是懒得解释,还是……
那一点点不该有的丶卑微的希望又开始悄然滋生,与他内心的恐慌和罪恶感疯狂拉扯着。
新的一天开始了,而纪暹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彻底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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