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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降一过,北风便像磨快的刀子,刮在脸上生疼。清晨开门,只见屋檐下挂满了晶莹的冰棱,田野里一片白茫茫的霜色,在初升的朝阳下闪着细碎的光。连溪水都流得慢了,岸边结了一层薄薄的冰。
合作社的仓库里堆满了今年收成的药材,浓浓的药香被寒气一激,反倒显得更加醇厚。巧婶带着几个妇人,正挨个检查麻袋的封口,生怕潮气钻进去。
"今年这白芷成色真好,"巧婶抓起一把闻了闻,"比往年晒得都透。"
福伯蹲在仓库门口抽旱烟,烟雾在冷空气里凝成一团白雾:"人勤地不懒。咱们伺候得精心,它自然长得好。"
林晚从库房深处走出来,手里捧着账本,眉头微微蹙着。她刚和清溪村、柳林村对完今年的账目,三个村的药材产量都比去年高,可运输成本涨得厉害,加上新添的包装费用,利润反倒薄了些。
"咋了晚丫头?"福伯瞧出她神色不对。
"没事,"林晚把账本合上,"就是在想,明年得想个法子,把运费降下来。"
正说着,水生骑着自行车从镇上回来,车把上挂着一串油纸包。他跳下车,呵着白气说:"邮局有咱们的信,省城来的。"
林晚拆开一看,是陆子川寄来的。信上说有家药厂看中他们的药材,想谈长期合作,但要求每批货都得附上详细的检验报告。
"这是好事啊!"巧婶凑过来看。
"是好事,"林晚把信折好,"可咱们哪有检验的设备?送样去省城检,一趟就得不少钱。"
寒风卷着枯叶打旋,几个人都沉默了。只有仓库里的药香还在固执地弥漫着,像在提醒他们这一年的辛苦。
"先吃饭吧。"福伯敲敲烟袋锅,"天大的事也得填饱肚子再说。"
午后,日头稍微暖了些。林晚独自去了后山的药田。地已经冻硬了,残留的药材枯茎在风里轻轻摇晃。她蹲下身,扒开一点土,看见黄精的芽苞在冻土下裹得紧紧的,正在积蓄力量。
"着急了?"墨兰不知什么时候来了,把一件厚棉袄披在女儿身上。
"妈,我就是觉得"林晚没说完。
"觉得担子重了?"墨兰也蹲下来,抓了把土在手里搓着,"你爹当年学医的时候,你爷爷说过一句话:冬不藏,春不。这地里的药材,这山上的树木,都得经过这一冬的历练,来年才能长得旺。"
暮色四合时,林晚回到合作社。巧婶她们已经点起了炭盆,围着火整理药材种子。福伯和水生在对账,算盘珠子的声音噼啪作响。
"我想好了,"林晚忽然开口,"检验的事,咱们自己想办法。我去县里问问,看能不能添置些简单的设备。运费的事,明天我去找运输队谈谈长期合同。"
炭火映得每个人脸上都红扑扑的。窗外,夜色渐浓,寒气重新笼罩了村庄。但仓库里的药香更浓了,像是要把这一年的阳光雨露都锁进每一片根茎里,等着来年春天再释放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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