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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黑云压城（第1页）

第80章黑云压城

野狐岭惨败的消息，如同瘟疫般以惊人的速度席卷了京城。尽管朝廷极力封锁细节，但“王贲重伤”丶“大军後撤”丶“损失惨重”等关键词，依旧如同冰冷的锥子，刺穿了虚假的承平表象，在每一个关心时局的人心中投下巨大的阴影。

恐慌如同无形的蛛网，悄然笼罩了街巷。茶馆酒肆里，人们交头接耳，脸色惶然。米价丶盐价开始悄然上涨。一股不安的暗流在城市底下涌动。

这股恐慌与不安，在朝堂之上则化作了汹涌的攻讦浪潮。这一次，不再仅仅是宗室和清流言官，连许多原本中立的官员，甚至部分军功集团的代表，也加入了声讨的行列。

“陛下！野狐岭之败，罪责在谁？王贲老将军固然有轻敌冒进之失，但敌军为何能精准伏击？仿制‘震天雷’从何而来？此乃军国重器，配方严密，若非有人通敌泄露，西戎蛮夷岂能掌握？！”兵部一位侍郎言辞激烈，矛头直指军工保密。

“臣附议！太子殿下督造‘震天雷’，此物威力虽大，却引来西戎觊觎，仿制泛滥，反成我军大害！更兼殿下为一人之故，掀起朝堂腥风，致使人心浮动！臣以为，此败，太子殿下难辞其咎！”一位御史的奏对更加诛心，将战败与苏宸维护林砚强行联系起来。

“陛下！当务之急，应严查军器泄密之罪！更换北境主帅！太子殿下也应暂避嫌疑，交出监国之权，闭门思过！”鲁王再次出列，这一次，他身後附议者甚衆。

紫宸殿内，声浪一浪高过一浪，要求苏宸“负责”丶“交权”丶“思过”的声音不绝于耳。

皇帝苏衍高踞龙椅，脸色阴沉地听着下方的喧嚣，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败绩传来，他心中对苏宸能力的质疑和对“震天雷”失控的恼怒达到了顶峰。

下方群臣的攻讦，虽显激烈，却正中他下怀——是时候压一压这个锋芒过盛丶屡次挑战他权威的儿子了！

苏宸依旧端坐左下首，面容冷峻如冰雕。面对汹涌的攻讦，他未发一言，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寒光流转，如同暴风雪来临前的寂静海面，酝酿着毁天灭地的力量。他知道，这些喧嚣，不过是苏琰最终杀局的前奏。真正的惊雷，还在後面。

果然！

就在朝堂争论愈演愈烈，皇帝似乎即将开口表态之际，殿外传来太监尖利急促的通传：

“报——！八百里加急军报——！！！”

一名风尘仆仆丶盔甲染血的传令兵被侍卫搀扶着，踉跄扑入大殿，“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双手高举一份被火漆密封丶染着暗红血迹的军报卷筒！

“北……北疆镇抚司密报！野狐岭……我军溃败後于……于战场缴获敌军遗落密匣！内藏……内藏通敌叛国铁证！事关……事关……”传令兵声音嘶哑，带着巨大的惊恐和难以置信，目光下意识地瞟向了御座左下首的太子苏宸！

整个紫宸殿瞬间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如同被磁石吸引，死死钉在那染血的密匣上，更钉在传令兵那欲言又止丶充满恐惧的视线落点——太子苏宸身上！

通敌叛国！铁证！事关……太子？！

一股令人窒息的寒意瞬间席卷了大殿！连高踞御座的皇帝，脸色也骤然变得惨白！

“呈上来！”皇帝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福安快步上前，接过那染血的密匣，验看火漆封印无误後，小心翼翼打开，取出里面一份折叠的羊皮纸和几封书信！

当羊皮纸被展开，上面赫然是一幅极其详尽丶标注着雍军北境兵力部署丶粮草囤积点及“震天雷”秘密运输路线的地图！笔迹虽经刻意模仿，但其架构习惯丶某些特殊标记的用法竟与太子苏宸批阅军报时的手笔有七八分相似！

而更致命的是那几封书信！信纸是北境军中专用的硬黄纸，印鉴赫然是僞造得几乎可以乱真的“太子宝印”！

书信内容，是以苏宸的口吻写给西戎左贤王的“密信”！信中“承诺”以“震天雷”配方及北境布防图为筹码，换取西戎支持其“早日登基”，并约定在野狐岭“配合”重创王贲所部，剪除军中忠于皇帝的势力！言辞卑劣，谋逆之心昭然若揭！

“嘶——！”大殿内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僞造！这是赤裸裸的僞造！”杨钊目眦欲裂，第一个怒吼出声！

“证据确凿！地图丶印信丶笔迹！岂容抵赖！”苏琰一党的官员如同打了鸡血，立刻跳出来，指着那“铁证”，声音因激动而尖锐，“难怪野狐岭败得如此蹊跷！难怪西戎能仿制震天雷！原来是监守自盗！通敌卖国！”

“陛下！此乃滔天大罪！请陛下即刻下旨，废黜太子！锁拿问罪！”鲁王的声音带着“悲愤”与“大义凛然”。

“废太子！锁拿问罪！”附和之声瞬间响成一片，如同海啸般扑向岿然不动的苏宸。

皇帝苏衍看着手中那份笔迹“熟悉”的地图和那些“言辞恳切”的卖国书信，脸色由白转青，再由青转黑，胸膛剧烈起伏，一股被至亲背叛的狂怒和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

震天雷配方泄露！北境布防图外泄！勾结敌国谋害大将！觊觎帝位！

哪一条都是十恶不赦的死罪！而矛头，直指他唯一的嫡子，他立的储君！

“逆子！逆子啊！！！”皇帝猛地将手中的书信狠狠摔向御阶之下，指着苏宸，手指剧烈颤抖，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嘶哑变调，“你……你还有何话说？！”

所有的目光，如同淬毒的利箭，瞬间聚焦在苏宸身上。大殿内，杀气弥漫，空气凝固。五皇子苏琰隐藏在人群中，看着这“铁证如山”丶群情激愤丶帝心震怒的一幕，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丶充满恶毒快意的弧度。致命一击，已成！

就在这千钧一发丶仿佛要将苏宸彻底吞噬的滔天巨浪中，苏宸缓缓擡起了头。他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唯有一双眼睛，深邃如亘古寒潭，平静得可怕，甚至带着一丝洞悉一切的嘲讽。

他无视了皇帝的咆哮，无视了群臣的攻讦，目光如同实质般穿透人群，精准地落在了苏琰的脸上。

那目光，冰冷，锐利，带着一种“果然是你”的了然，以及猎人终于等到猎物落入陷阱的残忍。

苏琰心头猛地一跳，那目光让他瞬间産生了一种不祥的预感。但随即被他强行压下——铁证如山，苏宸还能如何翻身？

苏宸的嘴角，极其缓慢地，勾起一抹冰冷而锋利的弧度。他没有为自己辩解一个字，反而对着御座之上暴怒的皇帝，用一种平静到诡异的语气，清晰地说道：

“父皇，儿臣无话可说。唯请父皇，传召一人。”

“谁？”皇帝几乎是咆哮着问。

苏宸的目光扫过那几封“通敌密信”，声音不高，却如同惊雷炸响在死寂的大殿：

“传召——东宫左春坊大学士，林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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