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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夜半惊雷
福安的审讯手段,如同其为人一般,迅捷丶精准丶冷酷无情。那个“脚滑”的匠师在暗牢中没能熬过一夜,便吐出了实情:他家中独子被一夥不明身份的强人掳走,对方以子嗣性命相挟,命他伺机制造混乱,最好能“意外”引爆部分火药原料,若能伤及林砚则更好。至于幕後之人是谁,他一无所知,只知联络人蒙面,声音嘶哑,出手阔绰。
线索看似断了,指向的却依旧是那片深不可测的浑水——皇後与苏琰的势力范围。
消息传到苏宸耳中,他正在批阅一份关于西戎边境异动的密报。他放下朱笔,眼神瞬间变得如同万年寒冰,周身散发出的戾气让整个书房温度骤降。
“好,好得很。”苏宸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却蕴含着滔天的杀意,“孤还没找他们算账,他们倒先把手伸到孤的眼皮底下了!福安!”
“老奴在!”
“军器坊所有匠师丶杂役,连同其家眷,给孤再筛一遍!凡有可疑者,及其家眷,全部秘密控制!那个死了的匠师之子,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给孤查!顺着那些‘阔绰’的银钱,查它们最後流进了谁的府库!”苏宸的命令斩钉截铁,带着血腥味,“另外,增派三倍影卫,日夜守护‘静心’小院及军器坊。林砚若再损一根头发,负责守卫之人,提头来见!”
“是!”福安肃然领命,眼中厉芒闪烁。
“还有,”苏宸的目光落在密报上,“西戎边境,那几个频繁活动的‘商队’,给孤盯死!孤怀疑,北狄此次南侵,与西戎的‘闲散’脱不了干系!”
压力如同无形的巨石,压在每个人心头。
军器坊的守卫森严到了极致,进出皆需搜身核验,气氛压抑得令人喘不过气。林砚的“静心”小院更是如同铁桶,连只陌生的飞鸟掠过都会引来影卫警惕的注视。
然而,百密一疏,或者说,敌人选择的时机和方式,歹毒而精准。
几天後的一个深夜,万籁俱寂。林砚右臂的酸麻感在寒夜中格外难熬,他正靠在床头,借着烛光,用左手艰难地翻阅着一本前朝兵书,试图寻找关于守城器械的更多灵感。小安子在外间值夜,已发出轻微的鼾声。
突然!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丶仿佛天崩地裂般的巨响,猛地从东宫深处传来!整个“静心”小院都为之剧烈一震!窗棂哗啦作响,桌上的茶杯倾倒,烛火疯狂摇曳!
“怎麽回事?!”林砚瞬间被惊醒,心脏狂跳,一股强烈的不安攫住了他!
“大人!是……是军器坊方向!”小安子连滚带爬地冲进来,脸色惨白如纸。
林砚的心猛地沉到谷底!他挣扎着就要下床:“快!扶我去看看!”右臂的剧痛也顾不上了。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纷乱急促的脚步声丶惊呼声丶还有影卫尖锐的哨音!火光瞬间映红了半边夜空!
当林砚在小安子和闻讯赶来的影卫搀扶下,踉跄着冲到军器坊附近时,眼前的一幕让他倒吸一口冷气!
原本临时搭建的工棚,此刻已化作一片火海!浓烟滚滚,烈焰冲天,炽热的气浪扑面而来,几乎让人无法靠近!残垣断壁间,散落着焦黑的木料丶扭曲的金属和……一些难以辨认的残骸!刺鼻的硝烟味丶焦糊味和血腥味混合在一起,令人作呕。
福安正指挥着亲卫和宫人拼命救火,他的脸上沾满烟灰,官袍被火星燎破,眼神却如同地狱修罗,冰冷而暴怒。
“福总管!情况如何?伤亡……”林砚的声音因震惊和吸入浓烟而嘶哑。
福安看到林砚,眼中闪过一丝後怕,随即是更深的戾气:“林侍墨,此处危险!速回小院!”他一边指挥救火,一边咬牙切齿地低吼,“有人……在存放提纯後硝粉的库房外,用特制的火箭引燃了泄露在外的硫磺粉!火势瞬间蔓延至库房……值守的影卫和三名匠师……尸骨无存!”
尸骨无存!林砚眼前一黑,巨大的愤怒和悲恸瞬间淹没了他!那三名匠师,是这些天与他朝夕相处丶共同摸索“震天雷”雏形的核心人员!他们的音容笑貌还在眼前!
“给孤挖地三尺!也要把放火的人揪出来!”一个冰冷暴怒到极致的声音如同惊雷般在火场边缘炸响!
苏宸来了!他显然是从寝殿直接赶来,只披了一件玄色大氅,发髻微散,脸色在跳跃的火光下铁青一片,眼中燃烧着焚天的怒火!
他的目光越过火海,第一时间锁定了被影卫护在中间丶摇摇欲坠的林砚,那眼神中的担忧和後怕一闪而逝,随即被更深的暴戾取代。
“殿下!”林砚看着苏宸,喉头哽咽。
苏宸大步流星走到林砚面前,无视周围的混乱和灼热,一把抓住林砚未受伤的左臂,力道之大,几乎要将他捏碎。“你没事?”他的声音嘶哑紧绷,带着不容置疑的确认。
“臣……无事。”林砚感受到他手掌的颤抖和冰冷,心中的愤怒被一种奇异的酸涩取代。
“没事就好。”苏宸像是确认了什麽,紧绷的神经稍缓,但眼中的杀意却更加浓烈。
他猛地转身,对着被控制起来的丶幸存但已吓傻的匠师和闻讯赶来的东宫属官,声音如同九幽寒冰,响彻整个火场上空:
“传孤令:东宫戒严!擅动者,格杀勿论!军器坊所有幸存人员,隔离审查!今夜值守失职者,无论身份,全部下狱!这火是怎麽烧起来的!幕後主使是谁!若查不出……”他冰冷的目光扫过衆人,最後落在福安身上,“慎刑司所有刑具,孤亲自为尔等准备!”
他的目光最後落在林砚苍白惊魂未定的脸上,一字一句,如同誓言,又似宣告:“林砚若损分毫,今夜所有与此地有关联之人,无论尊卑,皆——陪葬!”
冷酷到极致的话语,裹挟着滔天的怒火和不容置疑的维护,在熊熊烈焰和浓烟中回荡,震慑了所有心怀鬼胎之人,也像一道无形的壁垒,将惊魂未定的林砚牢牢护在了身後。火
光映照着苏宸冷硬如雕塑的侧脸,也照亮了他眼中那为一人而燃起的焚世烈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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