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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玉碎惊变（第1页）

第4章玉碎惊变

日子在日复一日的洒扫丶提水和饥饿中缓慢而沉重地流逝。

东宫书库如同一个巨大而冰冷的坟墓，埋葬着无数泛黄的纸张，也囚禁着林砚微弱的希望。

那本被污损的《禹贡山川地理图考》，成了悬在书库所有管事和内侍头上的利剑。气氛一日比一日压抑。

陈翰林——那位负责管理典籍丶头发花白的老学究，脸上的愁容几乎要滴下水来，眼下的乌青越来越重，走路都有些飘忽。

管事李忠也变得异常暴躁，动辄对杂役们呵斥打骂，仿佛要将心中的焦虑发泄在他们身上。

林砚更加沉默，也更加专注。

他利用一切可能的空隙，观察着进出书库的每一个人，留心着任何关于那本书的只言片语。

他注意到，看守书库的太监们，在交接班或私下闲聊时，偶尔会提到“陈翰林又叹气了”丶“那几页纸算是废了”之类的话。他的心也跟着一点点揪紧。

机会迟迟不来。

这天，林砚被分派去清理书库後墙根堆积的落叶和杂物。

这里更加偏僻，墙角长满了青苔，湿滑泥泞。他费力地用破扫帚将枯枝败叶扫拢。

就在他清理一堆被雨水泡烂的碎木屑时，眼角馀光忽然瞥见泥泞的角落里，似乎有一角不同于枯叶的淡黄色。

他心中一动，下意识地用扫帚柄小心地拨开覆盖在上面的湿泥和腐叶。

露出来的，是半张被揉成一团丶浸泡得几乎烂透的宣纸。纸张的边缘已经发黑霉变，但中间部分似乎还有些许墨迹残留。

林砚的心猛地一跳！

他迅速蹲下身，不顾泥泞，用冻得通红的手指，极其小心地将那团湿软的纸一点点展开丶摊平。

纸很薄，被泥水浸泡得几乎透明，墨迹严重晕染开，如同泼洒的污渍。

然而，就在那晕染模糊的墨团边缘，林砚凭借着对字形的本能敏感和修复师的专业眼光，依稀辨认出几个残缺的笔画结构！

那是一种极其罕见的古篆变体！结构奇古，笔锋内敛却又暗藏锋芒！

他曾在导师收藏的一本极其珍贵的金石拓本上，见过类似的风格！这绝非普通书吏能写出的字！

这半张残纸，像是某种废弃的习作，或是抄录某个冷僻古籍的片段？为什麽会出现在书库後墙的泥泞里？是书库内部人员丢弃的？还是……

林砚的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起来。他像做贼一样，迅速环顾四周。这里僻静无人，只有高耸的宫墙和墙角茂密的枯草。

他不再犹豫，小心翼翼地将这半张珍贵的残纸，连同上面模糊的古篆字形，牢牢地刻印在脑海里。

然後，他将这团烂纸重新埋进泥里，用脚踩实，抹去一切痕迹。

这个意外的发现，像一道微弱的电流，短暂地驱散了他心头的阴霾。

他更加确信，这座看似沉寂的书库深处，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和价值。他对那本《禹贡山川地理图考》的渴望，也变得更加迫切。

然而，没等他从这个发现中理出头绪，一场针对他的风波，毫无征兆地降临了。

这天午後，林砚被李忠指派去擦拭书库正殿门口那对巨大的铜鹤香炉。他正跪在地上，用湿布仔细清理铜鹤底座缝隙里的积灰。突然，身後传来一声夸张的惊呼！

“哎哟！我的玉佩！”

紧接着，就是一声清脆的玉器碎裂声！

林砚愕然回头，只见一个穿着体面青袍丶面皮白净丶眼神却带着几分轻浮的内侍（林砚认得他，是书库内伺候笔墨的二等内侍，名叫小禄子），正一脸“惊慌”地指着地上碎裂成两半的一块青玉佩，又指着林砚，尖声道：“你！你刚才转身撞到我了！我的玉佩！这可是陈公公赏我的！你赔！”

林砚的心瞬间沉到谷底。碰瓷！赤裸裸的栽赃陷害！他刚才一直跪着擦拭底座，动作幅度极小，连头都没回，怎麽可能撞到站在他身後几步开外的小禄子？

“禄公公，小人一直在此处擦拭，未曾起身，更未曾碰到公公分毫。”林砚强压着怒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放屁！就是你撞的！这麽多双眼睛看着呢！你还敢抵赖？”小禄子声音更高了，带着一种刻意的愤怒，目光扫过周围几个闻声聚拢过来的杂役和内侍。

那几个杂役都畏缩地低下头，不敢作声。而另外两个与小禄子相熟的内侍，则立刻帮腔：

“没错！我也看见了！就是这贱奴毛手毛脚，撞了禄公公！”

“看他那穷酸样，赔得起吗？李管事！李管事！您快来评评理！”

李忠闻声快步走了过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玉，又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林砚，眼神冰冷：“林砚！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冲撞禄公公，还损坏财物！”

“李管事，小人冤枉！小人确实未曾碰到禄公公！”林砚擡起头，直视着李忠，眼神坦荡。他知道辩解无用，但他必须表明态度。

“冤枉？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敢狡辩？”李忠厉声喝道，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快意。他似乎早就看这个沉默寡言丶眼神里总带着点他看不懂东西的罪奴不顺眼了。“损坏器物，冲撞贵人，罪加一等！来人！给我拖下去，先打二十板子，再送去慎刑司发落！”

两个粗壮的太监立刻应声上前，就要来抓林砚的肩膀。

冷汗瞬间浸透了林砚的後背！二十板子？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十板子下去恐怕就去了半条命！送去慎刑司？那更是十死无生！

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住心脏，但更强烈的是一种不甘的愤怒！难道他就要这样不明不白地死在这个肮脏的栽赃里？不！绝不！

电光火石之间，林砚的目光飞快地扫过地上的碎玉丶小禄子得意中带着一丝心虚的眼神丶李忠阴冷的脸色，以及周围那些或麻木丶或幸灾乐祸的脸。

一个大胆的念头，如同绝境中的闪电，骤然划过脑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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