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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同在浑浊的池塘里插进了一根搅动乾坤的棍子。起初,以张桐为的工部官吏还试图蒙混过关,提供假账册、设置障碍、甚至暗中威胁参与清点的工匠。然而,此次稽查由皇帝亲自督办,小组成员中既有不通情面只认死理的内廷太监,又有精于算学的户部官员,还有深知物料优劣的将作院老匠人,三方互相监督,软硬不吃。
清点工作进行得异常缓慢,但每一项都被清晰记录在案。库存上等水晶数量与账目严重不符,大量优质铜料被以“试验耗损”的名义报损,实际去向成谜;更触目惊心的是,近三年来工部采买的御窑特供琉璃瓦、金砖等物的价格,竟比市价高出三成不止,其中猫腻不言自明。
压力先扛不住的是工部尚书吴之道。他原本想装病躲过风头,但皇帝一道“关切”的旨意,直接派了太医入驻吴府“诊治”,实则形同软禁。吴之道深知皇帝这次是动了真怒,再和稀泥恐怕自身难保。在太医“精心调理”和内心恐惧的双重作用下,他“病体”稍愈后,立刻上了一份请罪奏折,自称“年老昏聩,御下不严,致使部务糜烂,恳请陛下治罪”,同时“无意间”透露出许多关键账目和批示,实则都由侍郎张桐一手把持。
这把火,彻底烧到了张桐身上。
张桐如困兽般在府中踱步,脸色惨白。他派人去找武安伯求救,带回的口信却是“稍安勿躁,静观其变,切不可自乱阵脚”。武安伯这是要弃车保帅!张桐又惊又怒,却无可奈何。他知道自己知道的太多,武安伯绝不会让他活着落到北镇抚司手里。
就在张桐惶惶不可终日,甚至动了卷款潜逃的念头时,北镇抚司指挥使陆铮亲自带人包围了张府。没有激烈的对抗,张桐似乎早已料到这一天,他面色灰败地被带走,府中被查抄出大量来路不明的金银珠宝、古玩字画,其价值远他一个侍郎俸禄的百倍。
养心殿内,李琮看着陆铮呈上的初步查抄清单和从张桐书房暗格中搜出的几本秘密账册,眼神冰冷。账册上清晰记录了张桐多年来利用职权贪墨国库银两、收受商人贿赂的明细,其中多条大额款项的流向,隐约指向了武安伯府及其关联的商号。
“陛下,是否即刻提审张桐?还是……继续深挖?”陆铮请示道。拿下张桐只是开始,背后的武安伯才是大鱼。
李琮沉吟片刻,摇了摇头:“张桐是条毒蛇,但也是条知道不少秘密的毒蛇。直接审,他未必会吐露武安伯,反而可能胡乱攀咬。将他严密看押,切断他与外界一切联系。对外放出风声,就说张桐为求活命,已供出幕后主使。”
这是一招打草惊蛇,也是引蛇出洞。他要看看,武安伯在压力下会有什么动作。
“那工部这边?”陆铮又问。
“吴之道,革职查办,念其年老,且最后有所悔悟,抄没家产,遣返原籍,永不叙用。”李琮处理得干脆利落,“工部侍郎之位暂空,部务由左右郎中共同署理。待此案了结,再行选派干员整顿工部。”
旨意传出,朝野震动。工部尚书罢黜,侍郎下狱,这是新帝登基以来,第一次对一部堂官动如此重手!虽然明面上是针对贪腐,但谁都看得出,这是皇帝在进一步清除前朝积弊,巩固权柄。那些与武安伯牵扯较深、或自身屁股不干净的官员,无不人人自危。
武安伯府内,气氛更是降到了冰点。武安伯摔碎了心爱的翡翠鼻烟壶,脸色铁青。张桐被捕,账册可能落入皇帝之手,这让他感到了刺骨的寒意。皇帝比他想象的更狠、更快!他必须尽快想办法,要么保住张桐(灭口),要么切断所有与张桐有关的线索。
“去,把负责与张桐联络的那几个掌柜,立刻送走,走得越远越好!”武安伯对心腹管家低声吼道,眼中闪过一丝杀机,“还有,给宫里递话,让王德想办法探听张桐到底招了些什么!”
风暴已然掀起,浊浪之下,更多的暗礁开始显现。李琮手持着那份沉重的账册,知道这仅仅是一个开始。扳倒武安伯这样的庞然大物,需要更充足的准备和更恰当的时机。但这一次,他掌握了主动权。工部的这场雷霆整顿,不仅清除了蛀虫,更向天下昭示了少年天子推行新政、惩治贪腐的坚定决心。接下来的朝堂,注定不会平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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