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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长生拄着嗡嗡作响的扫帚,半跪在五味轩油腻的地砖上,数百道目光如同实质的钢针扎在背上。空气里还残留着红烧肉的油脂香、灵米饭的清甜,以及……他身上逸散出的、浓郁到化不开的灵气味道。
“完了…全完了…”他脑子里只剩下这个念头在绝望循环。李管事那张因震怒而扭曲的脸在人群后方若隐若现,像索命的阎王。
就在这时,一个洪亮、威严,带着不容置疑力量的声音如同定海神针,骤然压下食堂内所有的窃窃私语和倒吸冷气声:
“肃静!”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和震慑效果。原本躁动不安的灵气流似乎都在这声音下平复了几分。
众人循声望去。
食堂二楼雅座区的雕花栏杆旁,不知何时多了一位老者。他身着深紫色绣云纹锦袍,身形清癯,面容古拙,颌下一缕长须梳理得一丝不苟。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一双眼睛,开阖间精光内蕴,仿佛能洞察人心,看透虚妄。他并未刻意释放威压,但仅仅是站在那里,便自然成为整个空间的焦点。正是枫林修仙学院东区的副山长之一,以阵法符箓造诣闻名、性情古板严厉的——欧阳震!
欧阳震的目光如同两柄无形的小锤,精准地落在陈长生身上,以及他手中那把还在出微弱嗡鸣的扫帚上。那眼神锐利如刀,带着审视、探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
“聚众喧哗,成何体统!”欧阳震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训斥的意味扫过全场,“晨课时辰将至,还不散去!”
山长话,谁敢不从?食堂内原本凝固的气氛瞬间解冻,弟子们如同受惊的鸟雀,纷纷低头,端着餐盘快而安静地撤离,连咀嚼声都刻意压低了。没人再敢多看陈长生一眼,但那把“神异”扫帚和灵气风暴的传说,注定会成为今日学院私下最火爆的话题。
人群如同退潮般迅消散。陈长生压力骤减,刚想松口气,却现欧阳震那两道如有实质的目光依旧牢牢锁定在自己身上!同时,李管事如同从地底钻出的恶鬼,已经带着两个膀大腰圆的杂役,脸色铁青地堵在了他面前。
“陈!长!生!”李管事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带着火星,“解释!立刻!马上!不然就给老子卷铺盖滚蛋!赔偿食堂大门的钱从你工资里扣!”
陈长生头皮麻,脑子飞运转。解释?怎么说?说我扫地扫得太投入,引动了天地灵气风暴,系统怕我撑爆了,托管我一路狂奔逃命?这说出来谁信?怕不是要被当成神经病直接扭送精神病院!
【叮!检测到高强度问责压力及失业风险!】
【启动‘终极咸鱼装傻’应急预案!】
【托管程序预启动…………】
“等等!统哥!这次让我自己来!”陈长生在意识里疯狂呐喊。他算是看明白了,系统托管虽然能救命,但每次都把他往更社死的深渊里推!擦玻璃被围观,拖地引长老,扫地扫进食堂……这次再托管,指不定要干出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壮举!
【托管请求驳回。宿主当前精神波动剧烈,‘装傻’技能熟练度不足,无法达到最佳效果。强制托管启动!】
陈长生:“……!!!”
下一秒,身体控制权再次易主!
只见他拄着扫帚,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动作笨拙得像刚学会走路。然后,在欧阳震和李管事双重死亡凝视下,他猛地抬起一只手,指向食堂天花板上某个不存在的点,眼神空洞,表情呆滞,嘴角甚至流下一丝晶亮的口水(系统模拟效果),用一种梦游般的、含糊不清的语调,拖长了声音说道:
“啊……光……好大的光球……追着我……跑……跑啊……跑啊……呼哧……呼哧……”一边说,一边还配合着做出奔跑后剧烈喘气的动作,脖子一伸一缩,活像只离水的鱼。
李管事:“???”他脸上的愤怒瞬间凝固,变成了彻底的茫然和……一丝惊恐?这小子……被灵气冲傻了?
就连二楼栏杆后的欧阳震,古井无波的脸上也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裂纹,眉头蹙得更深。他强大的神识瞬间扫过陈长生全身:经脉通畅,灵力运转平稳(甚至比昨天还浑厚了一丝),精神波动虽然有些混乱,但核心意识清晰……装疯卖傻?还是某种诡异的走火入魔?
“你…你少给老子装神弄鬼!”李管事回过神,恼羞成怒,上前一步就想揪住陈长生的衣领。
“啊!别碰我!”陈长生(托管版)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抱着扫帚猛地往后一跳,动作敏捷得完全不像“傻子”,眼神惊恐地乱瞟,“扫帚大仙显灵了!是它!是它带着我飞的!不是我!不是我干的!”他一边嚎,一边还用力挥舞着那把嗡嗡作响的扫帚,仿佛在展示“凶器”。
李管事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嚎得头皮麻,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周围还没完全撤干净的杂役和几个胆大的弟子,都忍不住噗嗤笑出声,又赶紧捂住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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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阳震的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抽搐了一下。他活了这么大岁数,什么怪事没见过?但一个疑似身怀道韵、能引动灵气风暴的杂役,抱着一把破扫帚在食堂疯……这场面还真是开天辟地头一遭。
“够了!”欧阳震终于再次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李管事,带他去静心堂,让刘医师看看。若真无大碍……”他目光扫过陈长生怀里那把还在低鸣的扫帚,又看了看被撞得门轴有些歪斜的食堂大门,沉吟片刻,“…罚他清扫学院所有公共茅厕一个月!这把…‘法器’,暂且收缴,交由器阁查验!”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有些艰难。
“是!谨遵副山长法旨!”李管事如蒙大赦,赶紧躬身应下。只要不开除,罚扫茅厕算什么?总比让这瘟神继续在眼皮底下搞事强!至于那把邪门的扫帚,赶紧拿走,越远越好!
系统适时解除了托管。
陈长生瞬间感觉身体一软,差点瘫倒。他“茫然”地眨了眨眼,看着李管事,又看看自己怀里的扫帚,再看看二楼已经转身离去的欧阳震背影,仿佛刚从一个荒诞的噩梦中惊醒。
扫茅厕?一个月?陈长生内心哀嚎。但…工作保住了!红烧肉保住了!单间宿舍也保住了!扫帚被收缴?那更好!省得再惹祸!
他立刻换上最最无辜、最最懵懂的表情,甚至还抬手擦了擦嘴角那并不存在的口水,对着李管事露出一个傻乎乎的笑容:“李…李管事?刚才…生啥了?我好像…做了个奇怪的梦…”
李管事看着他那张“纯真”的脸,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却又无处泄。他憋得脸色通红,最终只能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滚!去杂物间拿新工具!玄字楼三楼走廊和楼梯,今天归你!扫不干净,晚饭别想吃了!”
“是是是!保证完成任务!”陈长生点头哈腰,动作麻利地冲向杂物间,仿佛刚才那个抱着扫帚喊大仙的不是他。留下李管事在原地,对着那把被杂役小心翼翼捧走的“邪门扫帚”,心有余悸地喘着粗气。
玄字楼三楼,环境清幽。这里的静室多供内门弟子或教习使用,走廊铺设着光洁的灵木地板,两侧摆放着几盆灵气盎然的翠绿盆栽。阳光透过雕花木窗棂洒下斑驳的光影,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和书卷气息。
陈长生拿着新领的、最普通的竹枝扫帚和簸箕,老老实实地从楼梯口开始清扫。这一次,他学乖了。动作慢得像树懒,每一次挥动扫帚都小心翼翼,力求平稳、平凡、不引起任何空间涟漪!心里默念系统新布的《保洁人员行为规范(咸鱼保命版)》:
“动作幅度不过o度角。”
“呼吸频率保持每分钟次匀。”
“精神放空,禁止思考星辰大海。”
“现可疑物品(如光的石头、奇怪的符纸、会说话的盆栽)立即绕行并上报!”
【叮!宿主严格遵守《咸鱼保命规范》,‘大隐隐于市’效果稳定挥中!咸鱼值+oo!】系统适时给予鼓励。
陈长生心中稍定。扫地就扫地,只要够慢够稳够咸鱼,总不会再搞出灵气风暴了吧?他龟推进,扫帚尖轻轻拂过光洁的地板,只带走肉眼可见的微尘。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走廊尽头,靠近一扇紧闭的静室门口,地上似乎有一小块不起眼的、指甲盖大小的淡黄色纸片。纸片边缘有些不规则的焦痕,上面用朱砂画着极其复杂、细密的纹路,隐隐散着微弱的灵力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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