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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风雨欲来（第1页）

谢府中馈的权柄交接，在谢清晏手中完成得雷厉风行。不过三日，往年的账目亏空或被追回，或明确了责任人；几处陈年旧例或被废除，或被更高效的章程取代。府中仆从见识了这位年轻主母（尽管是郡主，但已实际执掌内宅）的手段，无不心生敬畏，行事愈谨慎规矩。

表面风浪暂平，谢清晏心头却压着更重的巨石——山河符指向谢家祖坟的秘密，以及萧逐渊那日毒时苍白的脸。

这日清晨，处理完府中日常事务，她吩咐观墨：“备车，去京郊靖王别院。”

观墨略显担忧：“小姐，您连日劳神，靖王殿下那边……”

“正因他情况未明，我才需亲自走一趟。”谢清晏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有些事，旁人说不清楚，他也未必肯对外人言。”

京郊别院依旧静谧，掩映在苍松翠柏之间，只是空气中弥漫的药味比往日更浓了几分。长风引着谢清晏入内，低声道：“王爷刚服过药，精神不济，但听闻郡主来了，定是要见的。”

萧逐渊靠坐在窗下的软榻上，身上盖着厚厚的狐裘，面色比那日宫变时好了些许，但唇色依旧浅淡，眼底带着挥之不去的倦意。见到谢清晏，他微微颔，声音有些低哑：“劳烦郡主挂心，冒昧前来。”

谢清晏在他对面的凳子上坐下，目光扫过案几上未曾动过的清粥小菜，直言道：“殿下这般模样，可不像是‘无碍’。那日毒，究竟是何缘故？与山河符是否有关？”

萧逐渊睫羽微垂，掩去眸中复杂神色，淡淡道：“旧疾而已，习惯了。山河符……或许是引子，但根源不在此。”

他显然不愿深谈。谢清晏心知逼问无用，正欲将话题引向谢家祖坟的异动，忽闻廊下传来沉稳的脚步声和环佩轻响。

一名身着深青色宫装、气质雍容沉静的老嬷嬷在侍女引领下步入室内，手中捧着一只紫檀木嵌螺钿的食盒。她目光先落在萧逐渊身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而后才转向谢清晏，微微屈膝：“老奴崔氏，奉太后娘娘懿旨，前来探望靖亲王殿下。没想到安宁郡主也在。”

荣懿太后身边最得用的心腹，崔嬷嬷。

谢清晏起身还礼，心思电转。太后此刻派人前来，是单纯探病，还是另有所图？宫变那日，太后现身稳定大局，其立场看似站在皇帝一边，但这位深居简出的太后，底蕴深厚，其真正意图，始终如雾里看花。

“有劳太后娘娘挂念，崔嬷嬷辛苦。”萧逐渊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

崔嬷嬷将食盒轻轻放在桌上，打开盒盖，里面是几枚龙眼大小、散着清冽药香的丸药。“这是太后娘娘珍藏的‘雪魄护心丹’，对调理内息、稳固心脉有奇效。娘娘嘱咐，殿下务必保重身子，京畿卫戍之事固然重要，但殿下安康更是社稷之福。”

她话语温和，字字句句却都透着深意。既点明了萧逐渊如今手握的权柄，又表达了皇室（或者说她所代表的势力）的关怀与……隐隐的提醒。

萧逐渊微微欠身：“臣，谢太后娘娘恩典。”

崔嬷嬷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室内，最后落在谢清晏腰间——那枚半边山河符被她用丝绦系着，掩在衣袍下，但或许是因为方才动作，微微露出了一角。崔嬷嬷的眼神未有丝毫变化，依旧含笑温和，但谢清晏敏锐地捕捉到，那目光在她腰间停顿了一瞬。

“殿下好生休养，老奴还需回宫向太后娘娘复命，就不多打扰了。”崔嬷嬷行礼告退，姿态恭谨从容。

送走崔嬷嬷，室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谢清晏重新坐下，指尖在袖中轻轻摩挲着山河符冰凉的边缘，忽然开口，声音压得极低：“殿下可知，近日谢家祖坟附近，似乎有些不甚安分的身影在窥探。”

萧逐渊抬眸看她，眼底掠过一丝锐光：“哦？”

“似是几股不同的势力，”谢清晏继续道，“身手不俗，行踪诡秘。我派去的人不敢靠得太近，但可以肯定，他们目标明确，就是谢家祖茔所在的那片山头。”

萧逐渊沉吟片刻，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冷嘲：“前朝宝藏的诱惑，果然无人能挡。风声……终究是漏出去了。”

“殿下认为，风声从何而起？”谢清晏追问。韩德远已死，戚忠被押，知晓此秘者寥寥。

“知道这个秘密的，不止我们。”萧逐渊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又异常清醒，“韩德远背后或许还有人，当年参与此事者或许还有漏网之鱼，甚至……宫中。”他未尽之语，意有所指。刚刚离开的崔嬷嬷，以及她所代表的荣懿太后，难道就真的一无所知吗？

“谢家祖坟，绝不能有失。”谢清晏语气斩钉截铁，这不仅关乎可能存在的宝藏，更关乎谢氏一族的尊严与安宁。

“放心，”萧逐渊看向她，眸色深沉，“京畿卫戍监察之权在我手中，明里暗里，我都会加派人手。不过，对方在暗，我们在明，需得从长计议，找出幕后之人，方能永绝后患。”

他顿了顿，又道：“你如今执掌谢府，内宅虽平，外敌环伺，更需谨慎。尤其是……”他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窗外，“那些看似与你亲近，实则心思难测之人。”

他指的是谁？端王府？宫中？还是其他潜在的对手？谢清晏心领神会，点了点头。

在别院又停留了片刻，确认萧逐渊病情暂时无碍，并与他简单商议了加强祖坟戒备及探查窥视者来源的计划后，谢清晏起身告辞。

返回谢府的马车上，她闭目养神，脑海中却不断回闪着今日种种——萧逐渊隐忍的病容、崔嬷嬷看似温和却深不见底的眼神、以及那几股在祖坟附近游弋的鬼祟身影。

山雨欲来风满楼。前朝宝藏的秘密，如同一块投入湖面的巨石，激起的涟漪正在不断扩大，将越来越多的人和势力卷入其中。而她与萧逐渊，正处于这漩涡的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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