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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理父亲身边眼线的行动,在“追查军械流失”的旗号下,进行得雷厉风行却又悄无声息。谢清晏借势力,几个看似不起眼的调职或问罪,便将名单上的人或拔除,或置于无关紧要之位,手段老辣得让一些观望的军中老将都暗自心惊。这位谢家“少主”,并非只知内宅争斗的闺秀。
行动告一段落,一则来自苏月见的密信,却让谢清晏的目光再次投向了广济寺。信中提到,寺中近期有不明香客频繁往来,出手阔绰,似在打听寺中古籍收藏,尤其是一些前朝兵法典籍。这让她立刻联想到了那半枚尚未寻到的虎符,以及可能与虎符相关的旧案线索。
事关重大,她需亲自去广济寺的藏经阁探查一番。为避人耳目,她选择了夜间前往,并动用了暗影卫的隐秘路线——一条穿过城西玉带河的狭窄水道。
夜色如墨,弦月隐于薄云之后,只有零星几点星光洒落河面。一叶扁舟无声地滑入水道,船头只悬一盏昏黄的气死风灯,照不亮多远,反而更添几分幽深。
谢清晏披着深色斗篷,立于船头,看着两岸模糊的屋舍黑影向后掠去。船夫是暗影卫的人,撑船技术极好,竹篙入水,几无声响。
然而,行至水道中段,前方另一艘稍大些的乌篷船挡住了去路。那船同样静谧,船头立着一名黑衣侍卫,身形挺拔,正是萧逐渊身边那人。
谢清晏心下了然。他果然也盯着广济寺。
这时,乌篷船的帘子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掀开,萧逐渊苍白的面容在昏暗的光线下显现。“谢姑娘,夜色已深,何故在此泛舟?”他的声音带着惯有的几分气弱,在这寂静的水道上却清晰可闻。
“殿下不也同样好兴致。”谢清晏淡然回应,“广济寺的夜色,看来别有一番风味。”
萧逐渊低咳两声,提议道:“水道狭窄,相逢即是有缘。谢姑娘若不介意,可移步本王船上一叙,也免得两船阻塞,惹人注目。”
谢清晏知他是有意在此等她,必有话说。她略一沉吟,便示意船夫靠过去。轻盈地踏上乌篷船,她才现这船内里布置得颇为舒适,小几上还温着一壶酒,散着淡淡药香。
两人对坐,船帘落下,将外界隔绝。船缓缓继续前行,驶向广济寺方向。
“谢姑娘清理门户的手段,干净利落,本王佩服。”萧逐渊执起温酒的铜壶,为她斟了一杯,“只是,打草惊蛇,韩德远与东宫那边,怕是已将谢家视为眼中钉了。”
“殿下当初提议时,便已料到如此,不是吗?”谢清晏并未碰那杯酒,目光透过船舱的小窗,望向外面沉沉的夜色,“谢家既入局,便无惧风雨。”
“好一个无惧风雨。”萧逐渊轻笑,自己也未饮,只将酒杯在指尖转动,“只是不知,谢姑娘眼中的风雨,最终欲成就何等天地?”
他话中有话,带着试探。
谢清晏转回目光,看向他:“殿下想说什么,不妨直言。”
萧逐渊放下酒杯,推动轮椅,行至窗边,示意她近前。谢清晏走过去,与他一同望向窗外。此时,扁舟恰好驶出狭窄水道,进入一段较为开阔的河面。天上薄云散开些许,露出漫天星子,倒映在墨色河水中,碎成点点银光。
萧逐渊抬起手,指向北方夜空中那颗最为恒定、明亮的星辰。
“瞧,北极紫微,帝星所在,亘古不变,群星环绕。”他的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幽深,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蛊惑,“天下熙攘,皆为利往;庙堂江湖,皆绕其转。那是至高无上的权柄,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终点。”
他顿了顿,侧过头,目光如实质般落在谢清晏沉静的侧脸上,缓缓问道:“在谢姑娘心中,那颗星,是遥不可及的帝位,还是……你矢志复仇,最终想要取代的目标?”
河风微凉,拂动两人的衣袂。星辉洒落,在他苍白的脸上投下明暗交织的影,那双深邃的眸子,比夜空更难以测度。
谢清晏顺着他的手指,凝视着那颗北极星,眼中没有任何痴迷或敬畏,只有一片冰封般的冷静与决然。
静默良久,就在萧逐渊以为她不会回答,或会给出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时,她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敲碎了一河的静谧:
“帝位?”她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带着一丝不屑,更带着碾碎一切的坚定,“那不是我的目标。”
她转眸,迎上他探究的目光,眼底仿佛有幽焰燃烧:“我要的,是仇敌伏诛,是家族永固,是再无人可执棋摆布我谢氏命运。我要的,是这世间规则,由我来定。”
她的声音渐沉,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量:“若帝位阻我复仇之路,若皇权敢再犯我谢氏门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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