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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0章 不再张扬（第1页）

深秋的风卷着枯黄的落叶，打在老旧巷口的斑驳墙面上，出细碎的声响。苏晚裹紧了身上的薄外套，刚从便利店出来，手里攥着一瓶温热的牛奶，转身就撞进了一道熟悉又冰冷的视线里。

厉沉舟就站在巷口的梧桐树下，身形依旧挺拔，只是脸色憔悴了许多，眼底带着浓重的红血丝，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张扬偏执，只剩下无尽的疲惫和怨怼。他死死盯着苏晚，像是要将她生吞活剥，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砸在微凉的空气里：“苏晚，你还是个人吗？”

苏晚的心脏猛地一沉，指尖的牛奶瓶险些滑落。自从被无罪释放，她搬来这座小城，刻意避开了所有熟悉的人和事，以为能就此安稳度日，却还是被厉沉舟找到了。她攥紧瓶子，强装镇定地后退一步，冷声开口：“厉沉舟，你怎么会来这里？我们之间早就两清了，你别再来纠缠我。”

“两清？”厉沉舟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突然笑了起来，笑声里却满是悲凉和愤怒，他一步步逼近苏晚，将她逼到冰冷的墙角，“把我送进监狱，让我奶奶身败名裂，最后你倒好，拍拍屁股躲到这里过安稳日子，苏晚，你晚上睡得着觉吗？”

“到底是谁睡不着觉？”苏晚猛地抬头，眼底翻涌着压抑许久的委屈和愤怒，她抬手推开厉沉舟，声音嘶哑，“当初是谁联手我奶奶设计我？是谁把一箱毒品埋在我后院，用黄金当诱饵让我自投罗网？是谁让警察埋伏在周围，让我当场被抓，差点毁了我的一生？厉沉舟，你有脸来问我？明明是你们一直在陷害我！”

那些画面再次涌上心头，看守所里冰冷的铁窗，旁人鄙夷的目光，百口莫辩的绝望，还有奶奶倒打一耙时那冰冷的眼神，每一幕都像是一根针，狠狠扎在她的心上。她从未想过，自己会被最亲近的奶奶和曾经爱过的人联手算计，推下深渊。

“陷害你？”厉沉舟的眼神骤然变冷，他看着苏晚满眼的愤怒和委屈，像是看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苏晚，你真的以为，我们做的这一切，只是为了报复你报警抓我？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他的话让苏晚心头一颤，莫名的慌乱涌上心头。她皱着眉，看着厉沉舟：“你什么意思？我该记得什么？记得你们怎么联手害我吗？这些我这辈子都不会忘！”

“害你？我们那是在自救，是在赎罪！”厉沉舟的情绪突然激动起来，他攥住苏晚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苏晚，你失忆了，你根本不记得自己曾经做过什么！你以为那箱毒品是我们放的？你以为那些算计都是我们的主意？告诉你，一切的源头，都是你自己！”

“你胡说！”苏晚拼命挣扎，想要甩开他的手，“我根本不会碰毒品这种东西，更不可能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厉沉舟，你别想再用这种谎话骗我！”

“我骗你？我现在落到这个地步，奶奶进了监狱，家破人亡，我有什么必要骗你？”厉沉舟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眼底的愤怒渐渐被疲惫取代，他松开苏晚的手腕，后退一步，靠在墙上，缓缓道出了那段被苏晚遗忘的真相。

“你还记得三年前吗？你刚毕业，进了一家外贸公司做助理，你的上司是个叫老周的男人，表面上对你照顾有加，实际上却是个贩毒团伙的头目。”厉沉舟的声音低沉，像是在讲述一段尘封的往事，“你那时候涉世未深，根本不知道他的真面目，被他花言巧语蒙骗，无意间帮他做了很多事——替他收快递，帮他传递文件，甚至替他去和下线接头，你以为那只是普通的工作，却不知道，那些快递里藏着毒品，那些文件是贩毒的交易记录，那些接头，是在完成毒品买卖。”

苏晚的身体僵住了，指尖的牛奶瓶掉在地上，温热的牛奶洒了一地，浸湿了她的裤脚，可她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三年前，她确实进过一家外贸公司，确实有个叫老周的上司，也确实帮他做过这些事，可她一直以为，那只是普通的工作内容，从未想过和毒品有关。

“我和你奶奶现这件事的时候，你已经被老周缠上了，他用你的家人威胁你，让你继续帮他做事。”厉沉舟的目光落在苏晚苍白的脸上，带着一丝无奈，“我们怕你出事，更怕你越陷越深，最后万劫不复，只能偷偷帮你摆脱老周。我花了半年时间，收集了老周的贩毒证据，联合警察端掉了他的团伙，本以为这件事就此结束，只要你再也不提，就能安稳度日。”

“可我们没想到，老周在落网前，偷偷藏了一箱毒品，还留下了证据，证明你参与了他的贩毒活动。”厉沉舟的声音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痛苦，“他扬言，就算自己落网，也要拉着你垫背，让你这辈子都翻不了身。我和你奶奶没办法，只能先一步找到那箱毒品，把它埋在了你的后院，想着等风头过了，再偷偷处理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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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就在这时，你现了我们的举动，却误以为我们是在藏赃款，和我们大吵一架，甚至怀疑我们和老周是一伙的。那时候你情绪激动，不小心摔下了楼梯，撞到了头部，醒来后就失去了这段记忆，忘了自己帮老周做过的事，也忘了和我们吵架的经过，只记得自己是被老周蒙骗，却把所有的错都归到了我们身上。”

苏晚靠在冰冷的墙角，浑身颤抖，耳边嗡嗡作响，厉沉舟的话像一道道惊雷，在她的脑海里炸开。她抬手扶住额头，脑海里闪过一些模糊的片段——老周温和的笑容，堆积如山的快递，陌生的接头人，还有和奶奶、厉沉舟激烈争吵的画面，以及楼梯间那剧烈的撞击感，还有醒来后脑海里的一片空白。

那些片段太过模糊，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雾，可却真实存在，让她心头的慌乱越来越浓。

“后来，你对我们充满了戒备，甚至处处提防我们。”厉沉舟继续说道，“我怕你想起什么，又怕老周的余党找到你，只能一直守在你身边，可我的偏执，却让你更加反感，甚至觉得我是在控制你。再到后来，林渊出现，挑拨我们之间的关系，你越来越不信任我，最后甚至报警抓我。”

“我被抓后，老周的余党找到了奶奶，威胁她如果不交出那箱毒品，就把你参与贩毒的证据公之于众，让你这辈子都抬不起头。”厉沉舟的眼底满是绝望，“奶奶走投无路，只能联系我，我们商量出一个办法——故意把我的手机留在你那里，那条黄金的短信，引你去挖那箱毒品，再提前联系警察。我们不是要陷害你，只是想让警察把毒品没收，让老周的余党彻底死心，也想让你受点教训，让你知道，有些事，不是你想逃就能逃的。”

“我们以为，警察没收了毒品，没有证据，最多只是罚你几句，不会把你怎么样，可我们没想到，事情会闹得那么大，你会被关进看守所，奶奶也因为诬告陷害被抓。”厉沉舟的声音带着深深的悔恨，“苏晚，我们做的这一切，从来都不是为了害你，只是想保护你，想让你平平安安的，可最后，却弄成了这样。”

真相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苏晚的心上。她捂紧嘴巴，喉咙里涌上一阵酸涩的痛感，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顺着脸颊滑落。她靠在墙上，身体软软地滑坐在地上，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哭声压抑而绝望。

“不可能……这不可能……”她喃喃自语，眼神空洞，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一切，“我怎么会帮贩毒的人做事？我怎么会忘记这些？我没想到……我竟然干过这种事……”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受害者，是被厉沉舟和奶奶联手算计的可怜人，却从未想过，一切的源头，竟然是自己。是她涉世未深，被人蒙骗，无意间触碰了法律的红线；是她失忆后，不分青红皂白，将所有的错都归到了想要保护她的人身上；是她的冲动和不信任，将厉沉舟送进监狱，让奶奶身败名裂，最后落得个家破人亡的下场。

而厉沉舟和奶奶，明明可以不管她，明明可以任由她被老周的余党报复，却选择拼尽全力保护她，哪怕被她误解，被她憎恨，哪怕最后落得个悲惨的下场，也从未想过放弃她。

“我记起来了……我都记起来了……”苏晚的哭声越来越大，那些模糊的片段渐渐清晰，老周的威胁，自己的恐惧，和奶奶厉沉舟的争吵，楼梯间的撞击，还有醒来后脑海里的空白，一幕幕都清晰地浮现在眼前，“是我错了……是我太蠢了……是我误会了你们……”

她想起自己在看守所里，对厉沉舟和奶奶的满心怨恨；想起自己被无罪释放后，心安理得地躲到这里过安稳日子；想起厉沉舟刚才问她“睡得着觉吗”，是啊，她怎么睡得着？她靠着别人的牺牲，过着安稳的日子，却对自己的过错一无所知，甚至还满心怨恨，这何其自私，何其残忍。

厉沉舟看着苏晚痛哭流涕的模样，眼底的怨怼渐渐褪去，只剩下无尽的疲惫和无奈。他缓缓蹲下身，看着蜷缩在地上的苏晚，声音低沉而沙哑：“苏晚，我没怪你，奶奶也没怪你。你只是失忆了，只是被蒙骗了，这不是你的错。”

“可你们因为我，落得这样的下场……”苏晚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厉沉舟，脸上满是悔恨，“我把你送进监狱，让奶奶进了看守所，我还以为自己是受害者，我真的太混蛋了……”

“都过去了。”厉沉舟轻轻抬手，想要擦去她脸上的泪水，却又在半空中停住，缓缓收回手，“我因为之前的事，被判了缓刑，奶奶也因为情节轻微，加上有立功表现，被减刑了，再过不久就能出来。我来找你，不是为了让你愧疚，只是想让你知道真相，不想让你一辈子活在误解里，一辈子觉得自己是受害者。”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老周的余党已经被全部抓获，那箱毒品也被警察没收了，所有的事情都结束了。你不用再躲在这里，不用再活在恐惧里，以后的日子，好好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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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看着厉沉舟憔悴的脸庞，心里的悔恨越来越浓。她知道，自己欠他和奶奶的，这辈子都还不清。她吸了吸鼻子，擦干脸上的泪水，缓缓站起身，看着厉沉舟：“厉沉舟，对不起，真的对不起。等奶奶出来，我会好好照顾她，我会弥补你们的。”

“不用了。”厉沉舟摇了摇头，眼底带着一丝释然，“我们做的这一切，本来就是为了让你好好生活。你不用觉得愧疚，也不用想着弥补，只要你以后能好好的，不再被人蒙骗，不再冲动行事，就够了。”

他转身，准备离开，走到巷口时，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在微凉的秋风里，飘进苏晚的耳朵里：“苏晚，好好活着，别再让我们担心了。”

看着厉沉舟渐渐远去的背影，消失在巷口的尽头，苏晚再也忍不住，蹲在地上，放声大哭。秋风卷着落叶，落在她的身上，像是在抚慰她满心的悔恨和愧疚。

她知道，一切都回不去了。厉沉舟和奶奶的牺牲，她的误解和过错，都成为了无法抹去的痕迹。但她也知道，自己不能一直沉浸在悔恨里，她要好好活着，要带着厉沉舟和奶奶的期望，好好生活，用余生来弥补自己的过错，来报答他们的付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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