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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靠岸,陈端礼让仆人回去,唤轿夫抬顶轿子过来,给陈郁乘坐。
渡口人来人往,热闹喧哗,赵由晟立在船头,看起来沉寂,若有所思。
“由晟,我听大繁说你手臂受伤,伤得怎样?”
陈端礼出舱,见赵由晟还没回家,看他垂放下来的左臂,袖子上没血迹,就怕打伤了骨头。陈端礼从陈繁那儿听说由晟的手臂被秦大打伤,当然也听说了由晟帮陈郁教训秦氏兄弟,秦二被他打得鼻青脸肿,秦大被打晕的事。
赵由晟抬动手臂,示意无妨,他说:“现下已经不疼,皮肉伤。”
“要赶紧找大夫医治,不能耽误。”看他说得云淡风轻,大概伤得不重,但陈端礼仍是叮嘱。
“稍后便去。”赵由晟暂时不打算下船。
他神情寡淡,他的许多表现都和一个十六岁的少年不符,可要说不符,他又少年意气,把秦氏兄弟打伤。
“打伤秦家兄弟前,由晟想过后面的事吗?”
外头传赵由晟是个爱惹事好打架的人,陈端礼知他性情不是那么鲁莽,今日他当众打伤秦氏兄弟,渡口无数人无数双眼都看见,这回却真是鲁莽大意。
赵由晟回:“想过。”
“秦家人怕是会去宗学那儿告状。”陈端礼为他担心,纵使是宗子,众目睽睽下亲手将人打伤,也会受惩罚,严重的甚至再不能在宗学就读。
赵由晟回得平静:“我屡犯学规,大概要关几天禁闭吧。”
他清楚后果,在动手前就已经知道。
“宗学教授若是盘问事情原由,我可以亲往作证。”陈端礼能帮赵由晟说说情,如果事情真得严重到被退学的话。
“我的事是小事。”赵由晟望向船舱的方向,他在意的只有一件事。
陈端礼知他指的是陈郁,基于赵由晟下水救了陈郁,理应见到陈郁鲛态,陈端礼也没必要瞒他,他道:“郁儿,过几天会自行恢复。”
“由晟,此事关系他一生,务必保密。”陈端礼的声音不大,带着恳请。
赵由晟回:“陈纲首放心,晚辈不会外传。”
陈端礼相信赵由晟不会外传,从他救起陈郁,将他裹得严实可知。陈郁还小,一生将会结识许多人,结交不少朋友,然而眼前这人,必是他儿子肝胆相照之人。
在许多事上,陈端礼有预见,但他肯定想不到,这人将会是他儿子相伴一生的人。
前方,一辆轿子匆匆抬来,那是接陈郁的轿子,戚适昌手扶轿杆,跟轿夫一起奔跑,很殷勤。
陈端礼回船舱,很快抱出陈郁,陈郁蒙头盖脸,身裹被子,陈繁跟随在侧,不让人挨近。赵由晟掀起轿帘,陈端礼将陈郁抱进轿中,陈郁背靠坐箱,默然无语。陈端礼退出,赵由晟放下轿帘,将自己也罩进帘里,他弯着身,贴靠陈郁,隔着被子去摸他的手。陈郁紧张地将手一缩,往轿里躲,片刻慌乱后,他怯声问:“阿剩?”
赵由晟始终没说过一句话,却不知陈郁根本看不见,是怎么辨认出人来。
“是我。”赵由晟应声,他再次把手搭在陈郁手上,虽然隔着一层被子,他仍是感觉到陈郁的手在细微颤抖,他说:“别害怕,会好起来。”
他说:“等你好了,我去看你。”
陈郁在被中睁开眼睛,他看不见赵由晟的模样,但仿佛已看见,他鼻子微酸,轻轻“嗯”地一声,点了头。
他很欣喜,阿剩从池水里将他救起,分明看见他丑怪的模样,但阿剩不厌恶,不害怕,待他亲和如故。
他的话,很好安抚了陈郁焦虑的情绪,甚至远比陈父今日所有的安慰都奏效。
赵由晟钻出轿子,放下轿帘,轿夫立即抬动轿子,稳稳起步,他们抬着陈郁逐渐远去。
看那顶朱色的轿子消失在石桥上,为桥上往来的行人遮挡,赵由晟想,这一别,不知得什么时候才能再见面。
他阻止前世陈郁本该遭遇的事,他和陈郁今后的生活轨迹,或许会因此有较大的改变。
离开渡口,赵由晟没直接回家,他独自去城东有名的医馆找医师看伤。老医师问明受伤详情,按压他的手臂,仔细检查,告知他骨头没断,开了一些药粉给他敷贴。
得亏隔着厚实冬衣,兼之自身骨架粗实,那一扁担抽来,愣是没让他肱骨崩裂,虽然手臂上淤青一片,看着挺吓人。
在医馆敷好药,赵由晟若无其事回家,他隐瞒下伤情,免得母亲担心。至于打伤秦氏兄弟的事,母亲早晚会知道。
在秦氏兄弟受伤的当夜,秦父就领着儿子去宗学教授家告状。秦家虽然是普通富商,但秦父为人精明,强悍,不是忍气吞声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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