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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10（第3页）

艾瑞格原本平静的心头忽然剧烈一跳。

他知道这感觉是什么……或者说，他知道这是谁。在不远的过去，他刚刚与祂在光明神殿的祷告室里，由高大圣洁的雕像作为媒介，隔着石头的眼睛见过一面。

在这一刻，艾瑞格忽然明白了这么多年以来没人能再使用这个魔法成功复活、明白了这座魔法阵失传的原因。

这座法阵最大的功能是直达天听，沟通神明，成功的原因除却法阵与施法者的能力，最重要的一点，竟非人类自我的努力，而是神明是否愿意降下祂的垂怜！

一瞬间，那在心里排演了无数次的祷语就这么突兀卡在了喉咙里，艾瑞格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神明并未撤回祂的目光，祂依旧注视着这里，金色的眸子半敛，似乎在等待祂虔诚信徒的抉择。

这场沉默因为对方身份的不同寻常而显得格外沉重，一瞬间，周围的空气变得浓稠起来，仿佛陷入某种并不被自身控制的胶状物，连呼吸也不再自如。

除了在场的几个普通人外，其余几人都意识到了气氛的变化。至尊法师眉头紧锁，手指弯曲出一个随时可以释放魔法的弧度，神奇女侠下意识伸向随身携带的神剑，亡灵法师握着骨杖的手心溢出冷汗，而蝙蝠侠——

他抬起头，直直望向天穹之上，那枚并不能被肉眼所见，但的确就在那里的金色眼珠。

艾瑞格的沉默维持了短短片刻，随后，他深吸一口气，在浓稠的望不见任何物体的金色光雾中，抬头直视他唯一能看到的物体，而后开口，轻声道：

“伟大而怜悯的光明神，望您降下垂怜，赐他们血与肉，降下甘霖，修补肉体，弥合灵魂……”

那枚金色的眸子中光芒微微闪动，像是讶异于他并未更改诵词，更没有向他敬慕信仰的神明低垂下头颅。

“你似乎并不担心我为此动怒。”

祂的声音无悲无喜，直接出现在艾瑞格脑海之中，让人无法借此推断出祂此刻的真实心情。

“伟大而宽仁的光明神，请您原谅我的不敬。”艾瑞格嘴里吟诵的咒语没停，在脑海中回应道：“但我想，既然您将这座魔法阵和咒语留给了人类，就证明它一定有它的用处。”

“我想，您一定乐得看到人类保持自我。”

光明神的眸子微微眯起，颇有深意地看着他。艾瑞格没有收回目光，在魔法的沟通下恭谨但坚持地望着他所信仰的神明。

片刻后，光明神的眸子微微弯了起来，倾泻出一股柔和的暖意，伴随着低低的轻笑声：“不错，毫无自我的人类并非我的信徒，不过是被囚禁于心灵牢笼的傀儡。”

祂敛下眼睫：“你的回答令我满意，我将实现你的诉求。”

“不要让我失望，孩子。去吧，去吧。”

神明的声音变得缥缈，远离艾瑞格的大脑和耳朵，远离这片天空。

随着艾瑞格咒语的最后一个音节吐出，神圣而精纯的神力从不可言喻的另一方空间径直落下，以艾瑞格的法杖为导线，径直灌注进魔法阵中，撑饱了每一根缓缓旋转的线条，再经由复杂线路的沟壑传递入六具骷髅身下。

在魔法阵的运转和神力的滋养下，神经如生长而出的草叶根络一般，从骨头上生长而出，随后是血管、经络、直至内脏与肌肉，最后浮现出完整的皮肤。

就在整具身体被修复完成后，魔法阵再度释放出剧烈而刺目的光芒，三个本就在此的灵魂瞬间被吸入自己的身体之中，下一秒，另外三道光束也从外被急速拉扯而来，迅速没入了剩下的三具身体内。

到这一刻，艾瑞格终于能确定，复活魔法成功了。

他松了口气，眩晕与体内魔力干涸的脱力感立刻侵袭了他的身体，用最后一点魔力打开一个小小的近距离传送门，出现在魔法阵之外，然后腿一软，眼前立刻黑了下去。

这回他倒没担心自己会磕到地板，不光是因为周围还站着两个法师，其实主要是因为那种熟悉的感觉和笃定的预感。

果然，温热的躯体坚定而有力地拥住了他的腰，艾瑞格头靠在布鲁斯的肩膀上，感到汗水已经打湿了发梢，刘海湿哒哒地贴在苍白无色的面颊上。他刚喘了两口气，滴着冷汗的面颊就被掰了过去，紧接着一个冰冰凉凉的玻璃物体塞进自己嘴里，瓶口向下倾斜。

艾瑞格：“……”

艾瑞格：咕噜咕噜啊呸呸呸什么东西啊好难喝！！

那些顺着喉咙落下的液体在进入胃中的一刹那就转化成了精纯的魔力，迅速填补起了体内空白干涸的魔力源，随后升腾化为雾气，在体内缓缓流转起来。

在往常因为味道被嫌弃的补魔药水此刻成了救命稻草，艾瑞格又闭着眼睛休息了片刻，耳鸣的感觉很快消失不见，黑成一团的视野也重新亮了起来。

他重新睁开眼，发现自己周围已经围了一群人，各个面露担忧地望着他，亡灵法师一边担心一边嫌恶地把金色先锋往外面扒拉，以免他靠自己太近。艾瑞格差点失笑出声，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让他们不用特别关注。

确保他真的没事之后，几个人这才散去。尽管已经过了“绝对不可以发出声音”的时间，但为了不影响艾瑞格休息，目前整个室内还是安安静静的。

奇异博士和亡灵法师继续目不转睛地盯着地面亮着的纹路，即使魔法已经完成，但传输魔法的巡经路线也非常重要，不管对身在另一位面的至尊法师还是与光明魔法体系截然不同的亡灵法师来说，这都绝对是难得一遇的珍贵体验。

而另外三个人则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亲人好友的身体，秉着呼吸，等待他们从沉睡中醒来。

艾瑞格轻轻拍拍布鲁斯的肩膀，示意他可以把自己放下来，也去守着他的父母。布鲁斯接收到他的信号，搂着膝弯将对方打横抱了起来，走到僻静的角落，才轻轻将他放了下来。

艾瑞格的头到现在还昏昏沉沉的，事实证明就算有光明神的神力灌注，让他来主持这个魔法也有点太勉强了，复活果然不是一般人类力量所及的，更别提他一口气直接复活了六个。因此直到落地，他才后知后觉意识到布鲁斯又一次对他干了什么，并且更加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已经快对这个动作彻底习惯了。

……这算一种另类的由俭入奢易？

发现布鲁斯就站在他身旁，没有离开的意思，艾瑞格揉了揉刺痛的太阳穴：“你不过去看看吗？”

“你说灵魂和□□的融合需要时间。”布鲁斯轻声道，仿佛为了不吵到什么：“我在这里看着就行。”

艾瑞格发现他说话的感觉似乎比往常轻快了不少，带着一种欢欣的急切和期待。对方说完，似乎感觉两人这样的位置小声说话并不方便，也弯下腰，贴着他靠墙坐了下来。

现在气氛很是安静，两个法师还没从自己的世界里醒来，艾瑞格不打算打扰他们，因此尽管已经十分困倦，他也没有非要强制把某个法师从沉思中叫醒，让对方送自己回韦恩庄园的意思。

他疲倦地靠着墙，半阖着眼睛休息，并不打算惊扰什么，但偏偏身旁的工作狂十分煞风景，哪怕这个时候也能压抑住自己火热的内心，强行把注意力转移到不应该被错过的重点上来：“你刚刚见到光明神了。”

他的语气平铺直叙，很是笃定，艾瑞格这才意识到原来并不只有自己感应到了祂——仔细想想，这也似乎是理所当然的，布鲁斯现在已经成为神明，尽管他似乎没表现出除了自我愈合和免疫魔法之外的其他特殊之处，但显然，已经来到神明层次的他对其他神明的观察也是敏锐的。

艾瑞格没打算隐瞒，从喉咙里困倦而疲惫地低低哼出一声：“嗯。”

“祂……”布鲁斯拧着眉，本想多说点什么，但看着艾瑞格发梢低垂，兜帽下露出的嘴唇才刚刚有了点颜色，靠着墙的身体还在不住打晃，涌上嘴边的单词就又被他咽了下去。

他侧了侧身体，好让两人之间的接触面变得更大些，然后伸手环住艾瑞格，让他靠在自己肩膀上，低声道：“先睡一会，我会把你送回去的。”

……才不是你送，明明要靠奇异博士或者伊萨克开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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