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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章被窥探心境的并不只有自己一个……

事实证明，两个都对游乐园没什么正常意义上印象的男人，实在很难在夜晚里空无一人的游乐场里找到点真正属于自己的乐子。

高空竞速类的设施，布鲁斯只是看了一眼就瞥过了头。这些对一般人来说足够刺激的项目，恐怕加在一起也没有蝙蝠侠一个人的夜间活动惊险。

而看见门口布置得阴森可怖的鬼屋，艾瑞格也同样兴趣寥寥地移开了眼神。别说里面的鬼全都是投影和道具，扮鬼的工作人员还早早就下了班，哪怕那些都是真的——这里可正站着一位货真价实的光明术士呢。

至于其余的，就更不用提。布鲁斯倒是抬头看了正缓缓转动的摩天轮一眼，之后立刻扭开了脸——逐渐转向最高处的座舱里，美艳的女神正和她还没能拥有身体的爱人紧紧靠坐在一起。布鲁斯承认自己在团队里经常起扫兴这一不合时宜的作用，但——他又不是真的情商很低。

最后，两个在游乐场转了一圈，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的人，默契地本着“不能浪费这次机会”的想法，站在一辆孤零零的制作食品的零食车前，面面相觑。

半晌，艾瑞格开口：“……先声明，我只会用微波炉做爆米花。”包装袋里搭配好一切材料，扔进微波炉叮三分钟就好的那种。至于这种看起来更复杂一点的机器——看在光明神的份儿上，这暂时还不在他的考虑之中。

布鲁斯：“……”

想想老管家和几个儿子对他进厨房那如临大敌的态度，他似乎没资格就这个话题发表意见。

但两个人不能一直直挺挺地戳在这里，再说游乐园里也确实没什么再能让他们提得起兴趣的东西了。最终，布鲁斯还是接过了这个艰巨的任务，本着严谨的态度，站到机器前，严肃拧开了按钮。

十分钟后，游乐园角落里一声小小的爆响吸引了刚从摩天轮走下来的戴安娜和史蒂夫。

思维大半还停留在战争时期的年轻军官立刻皱起眉，用征询的目光望向他的女友；戴安娜往发出声音的方向看了一眼，很快又挪回目光，无奈摇了摇头。

“……”

和来时的情景简直一模一样，区别仅在于艾瑞格和布鲁斯的站位从并肩而立变成了相对着面面相觑，中间还隔了一层冉冉升起的黑烟。透过炸的人仰马翻的爆米花机，艾瑞格简直能从布鲁斯那故作平静的蓝色眸子里看出震惊和无措。

——大概他也没弄明白，一个看起来简简单单、普普通通的爆米花机，为什么会在加入各种材料和调料后变成这样。

这不会也是布鲁斯在成为黑暗蝙蝠神之后进化出来的能力吧……百分百搞坏厨具被动？

艾瑞格眼神放空，试图给这件看上去就很不合理的事情找一个合理的解释。

布鲁斯沉默着把抢救出来，看起来还能吃的爆米花倒进纸盒子里，递给艾瑞格。

恰好，光明术士不是那种会辜负别人好意的人，尽管头皮发麻，对这份刚出锅、经历了“黑暗蝙蝠神能力加持”的爆米花的味道十分不抱希望，但依旧表情自然地接了过来，眼睛眨也没眨地往嘴里塞了一颗。

……嗯，好像，还可以？

除了比超市卖的那种稍微甜了点之外，其他竟然没什么大问题。艾瑞格忍不住又悄悄瞥了一眼已经坏掉的爆米花机，实在想不明白它到底为什么会报废。

显然，他偷偷瞥向冒着黑烟的机器的动作让布鲁斯误会了：“很难吃？”

艾瑞格抬起头，见对方大步走过来，一向平静的神色里竟然带着点几乎无法察觉的难为情，伸手想要将纸盒子夺回去。

“没有。”艾瑞格下意识躲开他伸过来的手，又往自己嘴里塞了两颗，含混道：“不如说比我想象中的好多了，你在这方面也不是完全没有天分嘛。”

布鲁斯的脸色立刻回晴，蓝眼睛里的低沉之色倏然消失，看的艾瑞格暗暗发笑。

“我多加了些糖。”他说，解释了艾瑞格心里对爆米花为什么这么甜的暗自嘀咕：“所以，我希望你在吃完之后——”

“——别再担心明天的事。”

艾瑞格的手指一顿。

他诧异极了，抬起眼睫朝对方看去，布鲁斯的语气依旧淡淡的，看着他的眸子却很是认真，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历经千般磨砺后的平静的沉稳，这沉稳仿佛无端散发出力量，隔着空气注入心脏之中，让原本因紧张而躁动的心跳慢慢平复下来。

艾瑞格在原地立了一会，语气差点结巴起来：“我……我还以为你没发现呢。”

他不好意思地朝布鲁斯笑笑。

来到地球之后，艾瑞格认识了许多新朋友，他知道复活魔法对他们都有着或多或少的重要性，所有人都在期盼它，期盼在这个魔法施展完成后，他们能再次与已经生离死别的亲人和朋友，再次在阳光下重逢。

而复活魔法本身，是一个从很久之前代代流传下来，至少已经几百年没人再成功施展过的超大型魔法。说得好听些它是个流传久远的教廷禁咒，说的不好听些——它基本已经等于失传了。没有传承，没人指导，甚至连流传下来、可供参考的资料都少之又少。

即使在魔法一途的造诣上天赋卓绝，而且自认研究透彻，艾瑞格也依旧没法欺骗自己的内心，十分清醒地明白——他并不能确认自己一定能成功。

艾瑞格知道自己背负着许多人的期许，这些责任像重担一样沉甸甸压在他的心头。这感觉他已经很熟悉，他无数次地承担起光明神殿的艰巨任务，当然也无数次背负起这样的重任。

但……他依然无法习惯，也没法对它们——这些责任的背后，那些更多的、更沉重的感情——置之不理。

不过他一向掩饰得很出色，不动声色地承担压力已经成为他的一门必修课之一，而且已经满分通过了无数次。是以，在被布鲁斯一言道穿之后，艾瑞格从心底升起了震惊，与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

“你不必担心。”布鲁斯语气缓慢，平静，给人的感觉并不轻浮，同样也没有显得很是沉重，像一阵清风吹进心底，卷起深积在底的尘埃，又轻飘飘地离开了：“即使没能成功，这些天的相处时光，对于我、我们，已经足够。”

他直视着艾瑞格的眸子，两双蓝的同样漂亮的眼珠对视在一起，在一瞬间仿佛使他们足以看清对方的内心：“我已经询问过他们，所有人，不管结果怎样，我们都全盘接受。”

这像一个承诺，在艾瑞格浮起的心底添上了令人安心的填充物，将它正正好好固定在胸腔里那个该在的位置。积埋胸中的压力在这一刻被另一个人暂时般离，沉重在此刻消失一空。

这感觉对他而言太难得了。艾瑞格几乎贪婪地深吸一口气，感受到无法言喻的舒适和轻松。他像赤脚走在细软的沙滩上，身上的衣物轻的近乎没有重量，风徐徐吹过他的面庞，没能带来任何来自其他方向的力道，只剩下久违的轻快和凉爽。

他贪恋地任由自己在这感觉中畅游了一会，才迫使着自己缓缓回神。布鲁斯依旧静静地看着他，身形沉稳、平静，褪下了平时身着制服时那厚重到令人无法喘息的压迫感，像一座沉稳的灯塔，亦或是一只固定船只的重锚。

平时，艾瑞格自认自己才是为其他人带来安全感的那个，但在现在，他十分感谢布鲁斯能暂时将他身上的责任担在自己身上，为他带来片刻的宁静与喘息时间。

周围静悄悄的，艾瑞格几乎能听到远处传来的、戴安娜和史蒂夫发出的轻笑声。他跟布鲁斯迈开脚步，缓缓朝前走去：“所以，你到底是怎么发现的？”

艾瑞格没忍住，还是问出了这个问题。看在光明神的份上，自从他掌握了控制表情的艺术后，就再也没有被人发现过了。

布鲁斯点了点自己的胸口：“是你自己告诉我的。”

他终于承认，被窥探心境的并不只有自己一个。艾瑞格那沉重的压力像是一座不断倾倒土石的巨山，重量堆叠地缓慢而压抑。

他们两个承受压力的感受如此相像，如同重影一样近乎重叠，以至于一开始布鲁斯根本无所察觉。但在最后，他终于还是发现了——没什么能难得倒世界第一侦探。

艾瑞格笑起来，忍不住揶揄道：“这次不是我一个人在‘多管闲事’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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