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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尔而已（第1页）

偶尔而已

下午的考场布置简单到近乎潦草——沿用上学期的桌椅布局，唯一的新鲜感，是桌上新贴的丶带着淡淡胶水味的考号标签。

云凌一中在防作弊上可谓煞费苦心：考号随机分配，监考老师跨年级抽调，考试年级更是直接分隔在不同教学楼。这一切严防死守，都源于往年那些令人啼笑皆非又防不胜防的“偷鸡摸狗”和“偷梁换柱”事件。

可惜，这次那对老朋友没能分在同一个战场。

尹琛考试有个雷打不动的习惯：试卷一到手，管它前面是刀山火海，先“哗啦”一声翻到最後，目光如探照灯般扫过压轴大题的题干。

然後，他就像被按下了快进键，笔走龙蛇，从选择题一路“唰唰唰”平推过去。剩下的时间？基本都慷慨地献给了与“庄周”探讨人生哲学——通俗点说，就是心安理得地趴桌补觉。

唯独数学，是这个流程里唯一的叛徒。

当考场里其他人正对着最後一道大题的复杂证明愁眉苦脸丶笔尖在草稿纸上艰难爬行时，尹琛依旧稳如泰山地趴在试卷上，呼吸均匀悠长，侧脸甚至被试卷压出了一道浅浅的红痕，仿佛周遭的焦灼与他隔着一层透明的结界。

直到监考老师那标志性的丶带着点催促意味的提醒响彻教室：“距离考试结束还有四十分钟！抓紧时间检查！”这声音才像解除封印的咒语。

尹琛慢悠悠地直起身，懒洋洋地伸了个幅度不大的懒腰，骨节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再擡手揉了揉惺忪的睡眼。

接着，他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一只手支着下巴，另一只手才终于慢吞吞地提起笔。

剩下的三十九分钟，他依旧气定神闲。笔尖在草稿纸上轻盈掠过，几乎不留痕迹。试卷上，除了最终孤零零的答案，解题步骤更是惜墨如金。

反倒是试卷的空白处，成了他的画布，寥寥几笔，几个形态各异丶表情搞怪的小人头便跃然纸上，他玩得不亦乐乎。艺术灵感用完了就看着试卷发呆，像是要把题目盯出个花来。

直到交卷铃如同催命符般尖锐响起的前五分钟，他才像是终于解脱般，笔尖骤然加速，在答题卡上龙飞凤舞地填满了最後几个空格。

後来林凌听说他这“神操作”，只能把自动铅笔按得咔咔作响，一脸无奈地感慨：“尹琛……考试都摆烂到在试卷上开画展了，他到底是怎麽做到每次大考，总分还能在全年级丶甚至整个杭城都稳居金字塔尖的？”

面对这种灵魂拷问，尹琛本人倒是毫不扭捏，眉毛一挑，嘴角挂上那副招牌的丶又欠揍又该死的自信笑容：“很难吗？天赋这东西，它自己硬要发光发热，我有什麽办法？”那语气，仿佛在陈述一个像“水往低处流”一样不容置疑的自然规律。

考完试的教室像被台风席卷过。有人抱着书包夺门而出化悲愤为食欲，有人瘫在座位上眼神放空，更多的人则对着试卷开始了灵魂拷问。

沈韩抖着那张只错半道大题的数学卷，笑得像中了彩票：“哈哈哈天助我也！押题押中了！函数！我就知道是函数！大半个中午没白熬！”他得意地戳着最後一行，“不过这答案怎麽算劈叉了呢？”

旁边圆脸男生哀怨地剜了他一眼：“沈韩，咱俩塑料兄弟情是吧？复习居然不带我！”

“琛哥！数学最後一题答案多少？”陈轩，这位刚因上课偷玩手机喜提“设备保管服务”的自恋狂，此刻霸占了小白的座位，试卷拍得啪啪响。

尹琛眼皮都没擡一下，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得飞快，操控着像素小人跳跃深渊：“别什麽都找你琛哥，宋宁雪丶泽译，喏，还有前面那位，”

他下巴朝贺淮方向扬了扬，“数学这种东西？那是人能搞明白的？”他脸不红心不跳地瞎扯，语气理所当然。

也许是考完大脑CPU过载，陈轩竟没察觉丝毫不对，反而深有同感地猛点头，对着尹琛竖起大拇指：“琛哥，最後这句，至理名言啊！说到我心坎里了！”

“呵。”一声短促的轻笑从前桌传来。贺淮也低头玩着同款小游戏，头也不回地抛出一个数字：“1。”

尹琛手上动作没停，脑子却下意识跟着回忆：“1？我写的好像是……根号五？哎我靠！”

话音未落，手机屏幕骤然变暗，血淋淋的“再来一次”大字配上狰狞血丝特效，宣告他第N次坠崖身亡。

“慢慢来，”贺淮那边传来欢快的通关音效，屏幕亮起“通关”字样和漫天飞舞的虚拟彩带。

他侧过身，嘴角噙着戏谑的笑意看向尹琛，“根号五？你这错得挺有创意啊，直奔外太空去了？”

“感觉过程挺顺的啊，”尹琛熄灭屏幕，不死心地问陈轩，“你写的啥？”

“π。”陈轩一脸坦然。

尹琛干笑两声：“……，怎麽三个人凑不出一个答案？啧，这题几分？”

贺淮云淡风轻：“十五分。”

饶是尹琛早有预感自己这题要扣分，因为写到後面给他自己都算迷糊了。但是听到这分值後还是瞳孔地震，没忍住爆了粗口：“靠？！十五分？！这题里镶金子了还是阿基米德亲自出的？！”

陈轩一脸困惑：“阿基米德不是物理学家吗？”

尹琛：“……有没有一种可能，他是古希腊数学三巨头之一？”

“不重要，”贺淮一脸“学霸拯救世界”的淡定，把自己的草稿纸推到尹琛桌上，字迹清爽，步骤清晰，“送你，不谢。”

陈轩看着那整洁的草稿纸，再看看自己试卷上鬼画符般的甲骨文，瞬间感觉天塌了：现在是讨论阿基米德主业的时候吗？！

尹琛默默掏出手机，打开一个专门为数学下载的搜题APP，对着试卷“咔嚓”一拍，按下解析键。

“我去！”沈韩眼尖，像发现了新大陆，“尹哥你居然用搜题软件？！我还以为你这种写题看心情丶嫌烦就跳过的‘大爷’，对这种东西嗤之以鼻呢！”

“我也是人，有不会的题正常，”尹琛盯着屏幕，三秒後，死心般地念出答案，“1。”

“1？！！！”陈轩如遭雷击，捧着试卷，心碎一地地飘回自己座位，仿佛能听到那宝贵的十五分叮叮当当离他而去的声音。

“怎麽算的？”尹琛盯着自己草稿纸上那串最终导向根号五的步骤，又瞄向贺淮的试卷。心如死灰，“我觉得我写得挺顺的啊，除了最後一步。”

贺淮毫不留情地戳穿：“手机不是在你手上吗？看解析步骤啊。”

尹琛选择性耳聋，自顾自地研究自己那张写满歪七扭八字迹丶空白处还画了几个火柴人打架的草稿纸，嘴硬道：“步骤没毛病啊。”

贺淮心知肚明他那点毛病，也不强求，叹了口气妥协道：“……偏科战神本尊上线了是吗？你试卷上真就只写了这几个数字？”

尹琛擡脚不轻不重地踹了下前桌椅子腿，然後弯腰从桌肚底下精准地捞出了被他折成纸飞机的数学问卷，摊开在桌上。

纸张皱巴巴，上面除了题目，就是几行龙飞凤舞的数字和占据大片空白丶风格狂野的简笔动漫人物，其中一个似乎还举着剑。

“……我以为你之前说试卷当草稿纸是开玩笑，”贺淮接过那张“艺术试卷”，眉梢微挑，仔细辨认着那些数字和旁边的“涂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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