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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生的风寒来得快,去得也快。两三剂葱姜汤下去,加上父母的精心照料,没几日便又恢复了活蹦乱跳的模样,只是经此一遭,林小荷给他添衣盖被更加仔细,生怕一不小心再着了凉。
秋意愈浓了,晨起的白霜覆盖在枯草上,在朝阳下闪着细碎的光。药园里彻底沉寂下来,该收的都收了,只剩下些耐寒的根茎在泥土下默默积蓄着力量。医馆的生活,却并未因季节的转变而停歇,反而在一种有序的节奏中稳步向前。
这一日,与往常并无不同。
天刚蒙蒙亮,栓柱便起身了,轻手轻脚地打扫院子,给院角的几盆耐寒药草浇水,然后生起灶火,烧上满满一大锅热水,供一日使用。这是他来医馆后养成的习惯,无需人吩咐。
林小荷趁着安生还没醒,将前几日晾晒好的最后一批柴胡切片收入药柜,又检查了一下药膳坊常用的几样药材库存,在心里盘算着下次开张需要补充哪些。
沈远山则在灯下翻阅着一本前朝医家关于瘟疫防治的杂论,眉头微蹙,时而提笔批注。虽是大平年月,但未雨绸缪、温故知新,是医者的本分。
早饭后,医馆开门。今日的病人不算多,却各有各的症候。先是村东头的钱寡妇,说是入秋后夜里总是脚抽筋,睡不踏实。沈远山诊了脉,认为是血不养筋,肝血不足,开了芍药甘草汤加木瓜、牛膝,嘱其睡前热水泡脚。
接着是邻村一个货郎,走南闯北,饮食不规律,落下了胃脘胀痛的毛病。沈远山开了香砂养胃丸的方子,又让林小荷包了几包健脾养胃的药茶,让他路上冲泡饮用。
还有个调皮小子爬树掏鸟窝摔了下来,蹭破了胳膊肘,哇哇大哭着被娘亲拎来。栓柱如今处理这种小外伤已是得心应手,清洗、上药、包扎,一气呵成,还顺手塞给那孩子一块糖,止住了哭声。
林小荷一边照应着抓药,一边留意着在院子里和一只花猫玩的安生。小家伙如今跑得稳当,追着猫咪咯咯直笑,清脆的笑声为这略显清冷的秋日增添了许多生气。
晌午时分,病人渐少。林小荷用新收的山药和排骨炖了一锅汤,汤色奶白,香气四溢。一家人围坐吃饭,安生自己握着勺子,吃得津津有味,糊了满脸的油花。
饭后,沈远山考校栓柱背诵《汤头歌诀》的情况。栓柱依旧有些磕巴,但比起初来时已进步良多。沈远山并不苛责,只耐心指出错漏之处,让他反复记忆。
林小荷则带着安生,在院子里晒太阳,顺便将一些需要阴干的药材翻动一下。阳光暖融融的,晒得人昏昏欲睡。安生玩累了,靠在她怀里,小脑袋一点一点地打起了瞌睡。
下午,又陆续来了几个复诊抓药的乡亲。日子就在这问诊、抓药、闲聊、劳作中,不紧不慢地流淌。没有惊心动魄,没有波澜起伏,只有药香袅袅,和着寻常烟火气,浸润着每一寸光阴。
傍晚,栓柱将晾晒的药材收回,归类放好。林小荷开始准备晚饭,简单的粥菜,却因为用了心而显得格外可口。沈远山抱着睡醒的安生,在院子里看夕阳西下,天空被染成绚烂的锦缎。
华灯初上,医馆的门板阖上,隔绝了外面的寒意。屋内,灯火温暖,一家人吃着简单的晚饭,说着闲话。安生叽叽喳喳地讲述着白天和花猫的“冒险”,虽然词不达意,却逗得大家笑。
这便是最寻常的一日。治病,教书,识药,育儿……日子琐碎而具体,却充满了踏实的力量。如同那文火慢炖的汤药,看似平淡无奇,却在日复一日的坚守中,熬煮出生活最本真的滋味,滋养着身体,也安顿着灵魂。
秋夜渐长,但在这药香弥漫的屋檐下,时光变得温柔而绵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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