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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婚礼（第1页）

黄道吉日，阳光似乎也格外眷顾这片饱经风霜的黄土地，将田家庄和王家屯都照得暖洋洋的。没有大肆铺张的排场，没有喧天的锣鼓，但两处翻修一新的院子里，都贴上了大红喜字，透出一种朴实而郑重的喜庆。

田家院子：

田强强穿着一身不太合身的崭新西装，头梳得溜光，脸上带着点局促和努力装出来的成熟。王雨雨则穿着一身红色的新娘套装，脸上化了妆，比平时更显娇俏，但眼神里还带着一丝怯生生的不安和对未来的迷茫。秀秀娘穿着自己最好的一件衣服，忙前忙后地招呼着不多的亲戚邻里，脸上笑着，眼里却时不时闪过泪花，是高兴，也是心酸。

按照规矩，换亲的婚礼简化了许多。王雨雨由她一个本家叔叔送过来，没有隆重的迎亲队伍。田强强在门口接过新娘子，流程简单，却也算郑重。

王家院子：

相比之下，王家这边似乎更显冷清一些。王雨生同样一身新衣，清秀的脸上表情紧绷，紧张远多于喜悦，不停地搓着手，目光频频望向门口。王父王母脸上挤着笑容，招呼着客人，但那笑容底下是掩不住的尴尬和几分不甘心。来的宾客也不多，大多神色微妙，带着看戏的探究。

秀秀是由田强强和一位叔伯送过来的。她没有穿传统的凤冠霞帔，只穿了一身质地尚可的红色呢子裙装，是她在省城咬牙买下、一直没舍得穿的。头挽了起来，露出清瘦但线条清晰的脸庞，耳朵上戴着王雨生送的那对金耳环，在阳光下闪着微光。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平静得像一汪深水，看不出悲喜，只有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认命。

交接的仪式同样简单。没有过多的寒暄和刁难，双方都心照不宣地希望这场一波三折的婚事尽快落定。

宴席：

两家的宴席都摆得简单，就在自家院子里搭棚子，请了本家的亲戚和走得近的邻居，拢共也就四五桌。菜色普通，但管饱，酒是散装的白酒。

在田家，气氛相对轻松一些。田强强似乎真有了点当家男人的样子，虽然笨拙，但还是端着酒杯一桌桌敬酒。王雨雨跟在他身边，小声地叫着人。有长辈开玩笑，田强强还会脸红，但能接上几句话了。秀秀娘看着，偷偷抹眼泪，这次更多的是欣慰。

在王家，气氛则微妙得多。王雨生陪着秀秀敬酒，他话少，大多时候只是闷头喝。宾客们的祝福也显得干巴巴的，眼神里总带着点别的意味。王父王母强颜欢笑，但明眼人都能看出他们的不自在。秀秀始终保持着得体的平静，该叫人的时候叫人，该喝酒的时候浅抿一口，不多言，不多语，像一株安静却不容忽视的红梅。

夜晚：

喧嚣散尽，宾客离去。两处新房都亮起了灯。

田家东屋：田强强看着坐在炕沿、依旧紧张地绞着手指的王雨雨，挠了挠头，难得地放软了语气：“那个……累了吧？早点睡吧。”王雨雨抬起头，看着他，轻轻“嗯”了一声。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陌生的、但并非不友好的沉默。两个被命运硬凑在一起的年轻人，终于要开始真正面对他们的未来了。

王家西屋：新刷的白墙，崭新的窗户和门，桌子上摆着崭新的电视机和洗衣机。王雨生紧张得手心冒汗，看着坐在灯下、面容平静的秀秀，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好。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一枚小小的、细细的金戒指。“秀秀……”他声音干涩，“三金……以后慢慢补齐。这个……你先戴着。”秀秀看着那枚在灯光下闪着微光的戒指，又抬眼看看王雨生那紧张又真诚的脸，沉默了片刻，缓缓伸出了手。

王雨生如蒙大赦，赶紧小心翼翼地将戒指戴在她的无名指上，尺寸竟然刚好。他松了口气，露出一个憨厚的、如释重负的笑容。

秀秀摩挲着手指上那圈微凉的金属，心里百味杂陈。这条路，崎岖坎坷，充满了无奈和算计，但最终，她还是走到了这里。看着眼前这个沉默却用实际行动履行承诺的男人，她心底那坚硬的冰层，似乎又融化了一角。

“睡吧。”她轻声说，拉了灯。（那个时候还是那种线的开关就是一拉绳就开了一拉绳就关了的灯）

月光透过崭新的玻璃窗，静静地洒进两处新房。一场始于荒唐“换亲”的婚姻，终于在历经波折后，仓促却又实实在在地开始了。未来的日子是苦是甜，无人知晓，但至少在这个夜晚，一切都暂时归于平静。风沙依旧在院墙外盘旋，但院内的新生活，已经悄然拉开了序幕。秀秀躺在陌生的炕上，听着身边人均匀的呼吸声，握紧了手指上的金戒指，和她藏在心底的、那份从未示人的嫁妆钱。无论未来如何，她知道，她必须继续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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