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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日,巳时,隆福寺庙会
日头刚爬过屋檐,隆福寺的红墙下已挤满了人。周明远挑着货郎担混在人群里,竹筐上搭着的蓝布帕子沾着晨露,里面藏着的三棱刺隔着布料硌得腰侧疼。他刚在吹糖人的摊子前停下,就听见“哐当”一声——卖估衣的老王被两个伪军掀了摊子,灰布棉袄摔在泥水里,露出里面打补丁的棉絮。
“皇军要征粮,识相的赶紧交!”伪军踹着地上的衣料,靴底碾过老王的手。周明远指尖在拨浪鼓上敲了三下,叫卖声顺着人声飘出去:“洋火针线——梳头油嘞——”第三声“嘞”拖得格外长,这是通知附近眼线“有冲突”的暗号。
不远处的杂耍场里,段小楼正扮成小丑翻跟头,月琴藏在道具箱里。他翻到第三个筋斗时,故意摔在伪军脚边,怀里的铜钱撒了一地。趁伪军弯腰捡钱的空当,段小楼指尖在其中一人的裤腿上划了道印子——那是标记“可利用目标”的暗号。周明远瞥见印子,挑着担子慢悠悠靠过去,假装整理货郎担,实则将一枚缠了棉线的铜钱塞进伪军口袋。
“冰糖葫芦——”卖糖葫芦的老汉扛着草靶路过,草靶上插着的红果闪着光。周明远买了两串,递一串给围观的孩童,另串咬在嘴里。甜汁混着酸意漫开时,他已看清杂耍场角落的日军——正是西直门岗楼那个打断祥子腿的曹长,正搂着艺伎看戏,军刀斜挎在腰间。
月日,未时,裕泰茶馆后院
王利正给新买的蝈蝈笼缠铁丝,见周明远进来,往煤炉里添了块炭:“祥子在后院看煤炉,腿好得能拄拐走路了。”煤烟袅袅升起,周明远刚放下货郎担,祥子已挪着步子过来,手里攥着张揉皱的纸:“曹长每晚戌时都去烟袋斜街的春香院,身边只带两个卫兵。”
纸上画着春香院的布局,后门的狗洞被圈了红圈。周明远指尖在纸上敲了敲:“这狗洞够宽?”祥子点点头,喉结动了动:“我前天拉活路过,见捡煤渣的孩子钻进去过。”常四爷突然从墙头翻进来,手里的鸟笼晃了晃,靛颏儿叫得清脆:“小野今晚也去春香院,说是要听艺伎唱《樱花谣》。”
街面上突然响起铜锣声,伪警察挨家挨户喊:“明日起实行宵禁,亥时后不准出门!”周明远将纸塞进蝈蝈笼的夹层,王利赶紧往笼里撒了把黄米:“这笼子明日让松二爷送去明华斋,就说‘靛颏儿怕生’。”
月日,戌时,烟袋斜街
更夫的梆子声刚过三响,周明远已贴着墙根滑行。黑布短褂与青砖融为一体,脚踩在青石板上悄无声息。春香院的红灯笼在风中摇晃,丝竹声混着日军的哄笑从院里飘出来,刺得人耳膜疼。他摸出怀里的铜钱,棉线已被夜风晾干,轻轻一拉就绷得笔直。
两个卫兵靠在门框上抽烟,烟头的火星忽明忽暗。周明远将铜钱往空中一抛,铜钱“当啷”落在巷口。卫兵果然探头去看,他趁机窜到门后,左手捂住靠前卫兵的嘴,右手三棱刺狠狠扎进其后心。另个卫兵刚要喊,周明远已转身,刀光闪过,卫兵的喉咙被划开,鲜血喷在红灯笼上,红得越刺眼。
他从狗洞钻进去,院子里的日军正围着艺伎喝酒,曹长搂着艺伎的腰,手里把玩着个银酒壶。周明远贴在廊柱后,指尖摸进货郎担的暗格,握住那把日本军刀。刀柄的冰凉顺着掌心蔓延开时,他突然想起祥子断腿上的夹板,眼神一凛,人已掠到曹长身后。
军刀出鞘的声响被丝竹声盖住,曹长刚要回头,刀已从其后颈劈下。日军顿时乱作一团,周明远手腕翻转,刀光扫过,两个日军捂着胸口倒下。小野抄起酒壶砸过来,他侧身躲开,军刀顺势刺穿小野的肩膀。“八格牙路!”小野惨叫着,周明远却已转身,从狗洞钻了出去,只留下满院的惨叫与血泊。
月日,辰时,阜成门内大街
周明远挑着货郎担走在街头,叫卖声混着早点摊的焦香。祥子拄着拐杖坐在茶汤摊旁,见他来,递过个油纸包:“昨晚日军封了烟袋斜街,说是要抓‘刺客’。”油纸包里是块刚烤好的窝头,还带着余温。
路过陆军御用达药店时,他瞥见橱窗里的磺胺嘧啶又涨价了,价签上的“八元一盒”格外刺眼。小野的拐杖靠在药店门口,他的伤还没好,正对着伙计脾气,唾沫星子溅在柜台上。周明远挑着担子慢悠悠走过,拨浪鼓“咚咚锵”响了三下——这是通知眼线“目标在店内”的暗号。
月日,亥时,陆军御用达药店后巷
月光被云层遮住,巷子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周明远趴在屋顶,瓦片冰凉刺骨。药店的灯还亮着,小野正坐在柜台后算账,伙计在一旁磨药,药味顺着窗户飘出来。他摸出怀里的铜钱,将棉线绑在瓦片上,轻轻一拉,瓦片“啪”地落在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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伙计果然出来查看,周明远趁机从天窗跳进去。小野刚要掏枪,他已踩住其手腕,军刀架在其脖子上。“说,药品都运去哪了?”周明远低声喝问,刀尖刺破小野的皮肤。小野哆哆嗦嗦地说:“明……明日午时,运去东单据点……”话音未落,军刀已划过其喉咙。
他在药柜里翻出三盒磺胺嘧啶,塞进棉袄内袋。刚要从天窗出去,突然听见巷口传来洋车铃铛声——是文三儿的两短一长暗号。周明远赶紧躲到门后,见两个日军端着枪路过,嘴里骂着“八格牙路”。等日军走远,他才翻出天窗,消失在胡同深处。
月o日,午时,东单据点外
周明远挑着货郎担混在人群里,叫卖声混着日军的口令声。据点门口的日军正检查来往车辆,卡车里装着的药品箱闪着光。他刚在水果摊前停下,就见段小楼扮成卖菜的,挑着担子走过来。担子上的青菜沾着露水,底下藏着捆炸药。
“午时三刻,卡车出。”段小楼低声说,将一颗青菜扔在周明远的货郎担里。青菜里藏着根导火索,周明远指尖捏着导火索,心里清楚,这是最后一步——炸掉药品车,让日军的据点断了药源。
日军的卡车刚要动,周明远突然将货郎担往地上一摔,洋火、针线撒了一地。日军哨兵骂着过来驱赶,他趁机将导火索塞进卡车的轮胎缝里,点燃火柴。火苗“腾”地窜起,他刚要跑,就听见段小楼喊:“快走!”
两人钻进胡同深处时,身后传来“轰隆”一声巨响。药品车被炸得粉碎,火光冲天,照亮了整个东单。周明远回头望了望,火光中,他仿佛看见祥子挺直的脊梁,看见王利的蝈蝈笼,看见无数像他们一样的人,在这乱世里坚守着希望。
风卷起地上的火药味,飘落在裕泰茶馆的幌子上。周明远挑着货郎担继续往前走,叫卖声混着远处的爆炸声、更夫的梆子声,织成了乱世里的北平。他知道,今夜的暗杀只是开始,只要还有日军在欺压百姓,他这“夜无常”,就会一直游走在这城市的光与影之间,用最利落的刀光,守护着这微弱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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