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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3章 浊水渡（第1页）

浊水渡

金光托着三人，升得很快。

快得像一场醒不过来的梦。

脚下的黑潭越来越远，最后只剩一点墨渍，沉在无边的黑暗里。那具被钉在石台上的龙骸，那枚污秽的长钉，还有那位自称玄鳞的残魂最后一点乳白的光，全都看不见了。

只有风，冰冷刺骨的风，从头顶灌下来，吹得人连骨髓都要冻住。

张简紧紧抱着两个孩子。无尘的手很凉，凉得像一块深井里捞上来的玉。他另一只手紧紧攥着那片暗金的龙鳞，鳞片上的温度似乎也在消散，只留下一点微弱的、固执的暖意，像雪地里将熄未熄的炭火。小鱼儿趴在他肩头，呼吸很轻，眉心那点金芒缩得更小，几乎看不见了，只剩下一丝微温贴在皮肤上，证明他还活着。

阶梯是无形的，踏上去却有种踏实的触感。金色的光流从脚下向后飞逝，构成这条唯一的生路。两边是绝对的黑暗，浓稠得仿佛有重量，挤压着这一线微弱的光明。黑暗里有什么？张简不知道，也不敢用神念去探。他只能感觉到一种无处不在的、冰冷的窥视，像无数双没有眼白的眼睛贴在光幕外，静静地看着他们逃离。

上升。

不停地上升。

没有声音，除了风。没有变化，除了脚下越来越微弱的光。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只剩下一段被拉长的、令人窒息的寂静。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已过了几个时辰。

头顶的黑暗，终于不再是纯粹的黑。一点混浊的、暗沉的光晕透了进来，带着水汽和泥土的气息。

光阶到顶了。

前方不再是无底的深渊，而是一片……水。

不是下面那吞噬一切的死水，是流动的、浑浊的、带着土腥味的水。水色昏黄，缓缓流淌，形成一条宽阔的地下暗河。河水不知从何处来，也不知向何处去，只是沉默地向前流淌，水面上浮着一层淡淡的、仿佛油污般的暗光。

他们正站在暗河边缘一处略微凸出的岩石平台上。身后，那将他们送上来的金光阶梯，在触及水面般的“空气”界面时，便如同冰雪消融，无声无息地消散了。最后一点金光没入黑暗，仿佛从未存在过。

脚下是真实的、湿滑的岩石。四周是宽阔的、看不到尽头的河面，和上方低矮得几乎压到头顶的、嶙峋的岩穹。光线不知从何而来，昏昏沉沉，勉强能视物，却让一切都蒙上了一层不真实的、病态的黄色。

这里不是深渊，也不是地面。是地下，是水与岩的夹缝，是另一处被遗忘的角落。

张简长长地、缓缓地吐出一口气，气息在冰冷的空气中凝成白雾。他放下小鱼儿，又将几乎虚脱的无尘扶稳，靠在一块相对干燥的岩石上。

两个孩子都没有说话，只是靠在一起，小脸上是掩不住的疲惫和后怕。无尘依旧紧紧攥着龙鳞，指节泛白。小鱼儿则蜷缩着身体，汲取着哥哥身上传来的、那一点点属于龙鳞的微弱暖意。

张简检查了一下他们的状况。性命无虞，但消耗巨大，心神俱疲。他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经脉隐隐作痛，真元十不存一，连祖根印记都显得暗淡。唯有胸口那点暖意，来自龙鳞间接的共鸣，还在顽强地支撑着。

他取出最后一点干粮和清水，分给孩子们。东西很少，只能勉强润润干裂的嘴唇，压一压腹中的饥饿。

“休息一下。”他的声音有些沙哑，“这里暂时安全。”

安全吗？他也不知道。这条暗河给他一种极其不舒服的感觉。水是活的，在流，却流得死气沉沉。空气中那股土腥味里，似乎还夹杂着别的、更淡的味道——像是铁锈，又像是……某种东西缓慢腐烂的味道。

无尘忽然动了动，抬起头，望向暗河下游的方向。他的眼神有些空洞，眉头微微蹙着。

“爹爹，”他轻声说，声音弱得像蚊子，“水里……有东西。”

张简心头一凛，立刻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昏黄的河水缓缓流淌，水面除了那层油污般的暗光，并无异样。但他相信无尘的感知。这孩子对阴性力量和环境中的异样，有着乎常人的敏锐。

“是什么？”他低声问。

无尘摇摇头，小脸上带着困惑和一丝不安：“不知道……不是活的……也不是死的……像……像很多碎片，很多声音，混在水里……往下流。”

碎片？声音？张简想起那黑潭中悬浮的“灰烬”和骸骨阴影。难道这暗河，连通着那被污染的“缚龙台”？那些圣龙陨落后被污染、崩碎的力量残渣，还有战场上遗留的怨念碎片，顺着地脉水网，流到了这里？

若真如此，这条河本身，就是一条流淌的毒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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