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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冬的夜色降临,叶语莺回了房间就没有再出来过。
因为她畏寒,一点点寒冷都让她痛得辗转难眠。
她坐在床边,看着夜色下的护城河,墨蓝色滚滚奔流,脑海里回想起机场内那短暂的相逢。
那不是真正的相逢。
真正的相逢,是彼此能互相认出。
可他没有。
他从她身边走过去,没有看她一眼,像她只是机场中千千万万个陌生的旅人。没有停顿,没有迟疑,没有回头。
她摸了摸自己脸,仿佛已经忘记和十八岁的模样有什麽区别,是更美还是更丑。
大概,美丑是一致的,但是多了更多的愁容和憔悴。
八年时间,她的发型变了,穿衣风格变了,甚至连走路的姿态都变了,出席正常场合的时候脸上多了面具一样的精致妆容。
她从奔跑的人,变成了依赖拐杖行走的女人——一个瘸子。
脸也受伤了,虽然不到毁容的程度,但是总归是留下了痕迹的。
在人经历过这种生死攸关的时刻之後,哪怕骨相没变,整张脸都还是相当于重新雕刻过一遍。
生活如同一个横亘在天地之间的泰坦一样,压在她的头顶,挡住了她全部的阳光,让她喘不过气。
他们账面上的资金最多还能撑三个月,如果三个月内她没办法拿到新的投资,他们的团队只能解散。
她和丁楚属于孤家寡人,没什麽好失去的,但是老吴有老婆孩子,还有房贷在身,他没有办法。
从机场回来,她已经将投融会的材料重新梳理了三遍,连PPT都舍弃,改成用最原始的折叠资料页和手绘草图。再加上她随身携带的“AY-01”外骨骼骨架样品,和团队短暂开发出的肌电识别反馈模型——这一切将是她最後的赌注。
她不是来讲故事的。
她是来抢钱的。
她需要钱,很多钱,能维持团队运作和下一步开发落地的钱。
她站起身,腿上那一瞬间的麻木感让她下意识扶住椅背,又看了两分钟,扶着墙回到了床上,睡前照例在舌下放了一颗止痛药。
窗外的风刮得更大了。
这一夜,她睡得很浅,满脑子都是痛觉和数字。
*
临上车前,丁楚带着一声来到她的住所,给她打了一针封闭,足够撑两个小时——副作用会延迟出现,她不管。
私享厅灯光冷白,像一间临时布置的审讯室。
创业者排号候场,一个个像等着上刑。时间被严格掐表,没人敢笑场。
叶语莺坐在候场区,前面两个创业者正在念PPT都没有的pitch草稿,手心发汗,嘴角干裂。
她扫了一眼,一个不认识,清一色穿着西装丶打着领带丶发际线略高。
丁楚低声提醒:“前面这几个创始人四十不到,有两个是某大厂AI部出来的,还有个从芯片公司出来单干的。”
“还有这个,是前年在国际大赛上拿了创新奖的,身价小几千万。”丁楚咬了咬牙,不忘自嘲到,“咱们……好像是陪跑的。”
玩笑归玩笑,她还是立刻碰了碰叶语莺的手臂。
“即便如此,我相信你,虽然你比他们年轻很多,但是我们内容是可以经得起推敲的。”
轮到她了,最後一个上场。
有人发出了感叹,说会不会是压轴出场?
另一个人低声打断,什麽压轴出场,是因为巴丰的人退出来,她来补位的。
叶语莺上场时,很多人愣了一下。
她太年轻了。
在一群发言时都要看手卡的成熟男人之间,叶语莺像个异类。
平底皮鞋和年轻的面容没有将她的气场减弱半分,她步伐缓慢,比常人更缓,却不疾不徐,没有任何慌乱,从容踩在台上。
打完封闭针的她,全身止痛,上了台,连半点抽搐都不允许。
她要用一个近乎“完人”的姿态站上台,把团队未来半年乃至一年的命运强硬扛在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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