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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楼赁在以治觞闻名的醉觚里,与鹤市只有一河之隔,之前那辆富丽堂皇的马车又停在了千秋堂门前。
涟水肆只是小试,堂门内外张灯结彩,在翻飞的彩丝内,木漪换了盛装,水仙儿一般从寝堂内行了出来。
这四年她与魑魅魍魉并行,在宫内宫外,纵横捭阖,身后从空无一人到已然成伍。千秋路这段路虽然不长,但每一步都似闪过某些面孔:宋内侍、张镜、江磐
她踩着这些过去女人的尸体登高远眺,一步步的,夺得那株最名贵的莲花。
木漪行至马车前,眼不移地昂着下巴,傲然抬空了手,一旁的春笙见此,忙上去扶住她手臂,搀送她上了马车,坐进这堆繁华空洞的金窟里。
木漪端正坐好向下望。
低处众人都在朝她弯腰弓身敬送。
她抚了一遍高髻上四只金钗,手叠于腿,直脊正膝,高声道:“我们走!”
马车行去,宋寄与众人跟上,威风凛凛的陈军都在替千秋堂守门,木漪活了二十几年,假善扬恶,颠倒是非,终于等来了这样扬眉吐气,春风得意,与大国重器共饮洛阳水的一日。
她身心舒畅。
也无比快意。
食时,醉觚里就要揭匾了,马车行进坊间,宽敞的里间大路种满杨榆,树荫下能通四车,可到了楼前便堵了。
几个铺里的伙计还在店内忙碌,门前显见的已经聚了一些人。
虽说洛阳人见多识广,但拔地而起一个奢张酒肆,听闻还是个女主家,便多了不少好奇,得知他们家自称酿了武陵春,正在分试饮,周围无事有事的,一时间全跑去了门前打酒处凑热闹,生生叫四车的路给堵了,来往车难行,自然命家奴去人前打听。
这一打听。
不得了了。
武陵春可是千金难求,何曾有随街分之例?
于是便形了这门庭若市的盛况,一声“让让,我们主家到了!”又叫人纷纷转了头。
四周内,也只有那一辆桂殿兰宫的马车鹤立鸡群,常人想轻易看不见都难。秦二与四个武婢开路,疏通出一条道来,让马车慢悠悠驾到酒楼正门门前。
腰挂短匕的春笙,上前掀帘。
众人看去。
先出的是一双青蓝堆云方履,她身上藏蓝的锦锻绉纱若浮水也若流银,宽衣褒带,领口绣了桃花纹,两边张开,露两片白茶瓣般的肩头,两履垂髫挂下,头上梳的也是堆云的高髻,高低起伏插了四只璎珞蝴蝶,正中间佩戴的,是当下时兴的并蒂莲花金步摇冠。
春笙接过木漪的手。
她执了一柄华丽的雀羽扇,却并未欲盖弥彰地挡脸,一张粉白的雪面不含柔情蜜意,只有一双稍经修饰过的眼睛,里头烈火灼灼,藏着作为老板娘的傲意,谁敢不怀好意地窥看打量她,她便要秦二上去扇他一掌。
一人被扇得鼻青脸肿,摊在地上嚎叫,秦二叫人拖去树下绑了送官,那些无所事事也无钱买酒的流氓之徒,见此也不敢再围着,边骂娘边悻悻走了。
木漪站去门前,朝酒楼管家轻一颔。
揭头匾的绦带便交到了木漪手中,她四周眺望一眼,并未看见什么可疑面孔,抬手扯绦揭下了匾。
“莲花楼”三字,飞檐走势,柔中方圆。真若花瓣自春寒里迸开,与水向东流去,绵绵不尽一般。
应是出自书法大士,七贤之一:金平僧。
众人击节高喝,木漪抬手请他们稍安勿躁,又高声道:“今日是我莲花楼初生之日,为求个公子小姐们捧场,三日内凡进店饮食的贵客,小店皆送一盏武陵春,若吃喝满五百钱,便折十钱,满一千钱,便折五十钱!还请各位好酒、爱酒、惜酒的风流高士,多为小店宣言!”
“好啊,好!”
木漪让身,“各位请!”
风风光光,风风火火,二三十人涌了进去,木漪也跟着一并进去忙碌待客,她的酒肆这便算成了吗?
斜对莲花楼的也是幢老茶楼,自元稹帝起便一直在,皇帝换了它都没换,自藏乾坤,不说几间外表不扬,用来密会的清谈小室,就连茶楼内随便一件拿来的东西,也都大有来头。
武陵春的酒香扑了窗子内陈擅的鼻头,他登时觉得手中茶水如同嚼蜡,“真想就这么下去,直接跟她讨一杯喝,哦,不,很多杯,直到醉到忘怀为止。”
木漪方才未曾觉,是因这窗纸用禅布与蜻蜓羽翼混合制成,从外糊上一层薄薄的油浆,里面的人能看得见外头,外头的人,却看不见里头,最适合拿来岸上观火。
与他一道来的表兄陈渊问:“不如我去讨一罐?”
“你?”陈擅一哂,“她又不认得你。任你巧舌如簧,说到口干舌燥,也别想从她手中榨来一滴武陵春。”
“她怎么如此”陈渊叹口气,“二郎,亏你还为她三顾茅庐,讨来金平僧的提字,要我说,等刘女君生产之后,你将大郎的子嗣带回,再将刘女君接出,与她再别来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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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差矣。”陈擅衣领松乱,伸手挠了挠胸膛,“我每日都要守这个规矩,遵那个法度,我去竹林,你们不让我去,说擅离职守,我想云游,你们也不让,说我走了家族无望。那我在洛阳交几个不正经的朋友怎么了?”
“她可未必将你当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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