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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稹帝软膝,背对她跪倒席上,哑声:
“我也在赎罪。可你残害我的孩子还不够,还要残害我的兄弟们吗?”
江磐不认,“何为残害?!“她拔高了声音,字字铿锵,句句泣血,”陈家扶持你上位,却迫害我无辜母子,让我产下死胎终生不妊,每逢月事便疼痛难忍寝食难安!
燕王与张正那封信簿,是铁证,至于他到底有没有反心,任他如何狡辩,朝廷也不该信,我当初那样为曹家自证清白给你们听,不也无人肯信吗?我如今做的,都不过是还给陈家罢了,一切都是陈家,咎由自取。”
元稹帝脸色涨红,眼前昏沉,十根指头僵硬地蜷缩成拳,肢体不受控制,他甚至不知这两只拳头如何松开,渐渐地,逼得自己脖子和手臂上的青筋充血暴起,久久咬牙后,爆了一声哭嚎。
他知道。
若燕王一反,局面只剩下失控,陈家再不会拥护于他。可他如今军权、兵权尽让,唯一能掌控的这方寸之地,也已经被江磐夺取。
他控制不了了。
他以为能控制住的江磐,也早脱去了他的那根情丝,从牢笼里挣扎出来,飞向只有她一人的苍穹,独将他留在原地,任他凄厉哀悼。
他手撑着地席起身,反身朝向江磐,是她,又不是她了。
木漪心惊肉跳地旁观。
眼见元稹帝似下了某种决心,整理了泪湿的衣襟,直愣愣地盯着皇后,而后冲了过去。
“既然如此,那你与我一起死吧!小九,我跟你走!绝不负你!”
元稹帝陷入了一种癫狂之中,他上前用力扑倒皇后,刀身无意刺向他的胳膊,将面料上的龙身一斩为二,翘在空中的刀尖见血,刺在木漪眼里。
如豆的冷汗自她脸颊滴落。
若今天任一人死,洛阳城大翻天,九夫人被毒之事无人肯保她,她的命也就交代在这了!
江皇后多年未练武,加之元稹帝心意决绝,那刀划过元稹帝胳膊之后,顷刻被他夺去,江皇后于夺刀时挣脱己身,朝门外大喊:“来人!陛下疯了!”
背后起了一阵针刺般的冷意。
江磐转身,就见旧时爱人面目狰狞,提着刀朝她冲过来的模样。
世上多怨偶。
他先背信弃义,她也作恶多端,于是,兰因絮果,宫墙作棺,画地为牢,两幅樊笼枷锁,赠予对方。
她一瞬对这千秋与人间失望彻底。
她想,自己还要不要长命百岁,有没有必要躲开这一刀?
江磐冷笑着闭起眼。
预料之中的刀入皮肉并没有来,急促的喘息让她睁开了眼。
殿上空气凝滞。
木漪抬手接刀,横在帝后二人之间,她握着刀跪下来,那刀也就从失神的元稹帝手中脱落,木漪膝行退后两步,“陛下冷静,求陛下冷静,这可是皇后娘娘啊,是陛下的正妻,陛下若伤正妻”
他这个皇帝,便成了暴君,失去自己用亲手骨肉的尸堆,换来的一生清名。
元稹帝并未看清抢刀的是谁,他失魂落魄地看向江磐。
方才举动,一瞬冲动,一瞬邪念。
恍若噩梦,将他半生的修为击垮。
他低低地哭出声来,身体软在江磐裙旁,江磐僵立原地,再不看他,目光落在空处。还是木芝顾不得手上血流,跑出殿外大声拼命唤人,将被江磐清空的宫人全唤了回来。
先是宋内司等人。
进来之后,见此局面脸上骇然。
不久,宫内一队禁军带着医正,跟随宦官步入后廷,将这所椒房宫围住。
宦官将元稹帝扶上塌,把脉诊治,擦药止伤,元稹帝不许皇后离开他的视线,也不许任何人审问皇后。
愧疚占满他心房,暂时压倒了一切。他说:“朕来前,服用了不少五石散,五内俱焚,因此神志不清误伤了自己,还差些,也误伤了皇后”
皇后淡淡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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