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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废话。”冯小娥挑猪肝吃,“人都会死。”
“你说的对。”我往喉咙里倒酒。
蓑衣城的断魂汤,据说取水自镜湖中最清最冷的湖底寒泉,喝起来极辣嗓子,还能添一身的冷入骨髓与鸡皮疙瘩。
代价如何,其实我并不太关心。
我只不过是不大喜欢李辟,却是刻骨铭心地痛恨林阿。
古人报仇,可以把脑袋割下来送人,而我不过是少活几年,还能学得一身本领,这麽一来,赚得不少。
我看着眼前的酒杯,心中有些疏旷的悲凉,这些稀里糊涂的酒局,恐怕将来不会太多了。
我举杯道:“虽然是废话,不过我恐怕要活得比你要短啦,不晓得以後还能喝几次酒……所以今天你结账。”
冯小娥撇撇嘴,有模有样地掐指一算道:“你不用忧心这个,你的寿命恐怕比你想要的长得多。”
“借你吉言。”
“不过,你要是就按着李大人给你的本子学,那确实命不久矣。”冯小娥把猪肝挑完了,颇寂寞地拣芹菜杆吃。
我听她话里有话,不由得停了筷子:“他自然会担心养虎为患,在书里藏些小机窍也正常……只不过《赤生死》本是千年前的禁书,哪里去找正本?”
冯小娥笑嘻嘻道:“今天你结账,我就告诉你。”
见我眼神狐疑,她又认真道:“真的。赤殃那时候不识字,记性又差,《赤生死》的原本,还是我帮忙转录的。”
“这故事不错。”我摇头嗤笑,却也随手将钱袋丢给她。
冯小娥真不客气,馆子里有名有姓的酒被她挨个点了一圈。我心痛无比,喝不下去,她却痛快醉了,撑着脸脑袋一点一点。
我拿筷子头戳戳她:“喂,吃了这麽多白食,你可要干正事。”
她挥挥手:“你奶奶我是什麽人,往前一千年往後五百年,没有什麽不晓得。”
我翻白眼:“那露一手,算算我是什麽人吧。”
冯小娥眯起眼睛,笑了:“好啊,手给我。”
她捏着我手指头玩得不亦乐乎,我正要骂人,却听她开口道:
“你……无名无姓,无父无母,怪有趣的。”
我皱眉道:“你醉傻了,我叫什麽你不知道?”
冯小娥虚虚点我脑袋,她的眼睛在油灯下有着奇幻的火彩:“妍,这是你妹妹的名字,她夭折之後,欧阳霜伤心欲绝,捡了个门口乞讨的男孩,聊作安慰。”
我的脊椎几乎僵住了,身後酒家夥计乒乒乓乓收拾别桌的碗筷,我想叫她不用再说,可口干舌燥,竟一时发不出声音。
“你没有父母,欧阳霜深恨将她卖入娼家的父亲,自然也不会给你她的姓氏。”
“欧阳霜失去音讯後,裴素商才因为一段借水的前缘将你带走,你如此又得了一个姓。”
我手心里全是冷汗,却总算找到了自己的舌头,我慢慢道:“她什麽时候死的?”
“她走後的第二十八年。”冯小娥醉得快撑不起眼皮,“一生顺遂,寿终正寝。”
“她……回来找过我吗?”
“没有,从来没有。”
冯小娥扑通一声,脑袋砸到桌上,彻底醉倒,满桌杯盘被震得砰一声巨响。
【作者有话说】
“何者是赤。赤业所摄。生畜生中。叠相食血。于血生爱。是赤生死。”出自《正法念处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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